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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8章 说客（第1页）

二月二十八晌午，王伦所部休整完毕，数百人懒散于城下叫骂引战，城上军校亦回骂，生生骂了一下午，箭矢石块互发，打得非常激烈，临了收尾双方并无一卒受伤……至夜，王伦所部攻城，城寨中突然起火，辛道宗亲临指挥抗敌……鏖战一宿，喊杀声惨烈，最后被团团围困，辛道宗要拔剑自刎，被左右死死拉开，晓以大义之道：父母恩孝之大，是为大义之首，今衙内因为小小的失败，就要拔剑自刎，难道没有想过辛老爷子和家慈吗？他们知道后会有多悲伤！多痛苦！你这样是不行的……好男儿能屈能伸，又不是让你卖国……吧啦吧啦，终于把辛道宗劝住，这才举众投降。

遥想去年腊月，沂州安抚司大军，在临沂城南外驻扎下三千亩阔的大营盘，那时候旌旗号角、甲兵战车、威风凛凛、气冲斗牛啊！好似要推平临沂城一般！说真的，王伦都心虚！带上火器投石机，又有重兵精锐，换谁守城不头疼？对手是宋廷挑选出来的能臣猛将，历经三场大战练兵的整合部队，此中艰难无法想象！

王伦如释重负，仍觉得疲惫不堪，在见过辛道宗一干人等后，将他们关押起来。满目疮痍的营寨，满是飘摇的军卒，王伦提起笔来，都不知道该从什么下手~

好吧，先给城内送个消息…王伦哗哗下笔，末尾添了暗语，换来亲兵将密信送出去，接下来不能歇着，要先安顿好义军兄弟，再看看伤兵俘虏，左右的亲兵都不是熟手，很多事情要王伦示范着做，看场面是王伦霸住了整个前营，实则鱼龙混杂、俘虏伤兵、义军兵油子各自心态不同，王伦更像是粘合剂，把他们暂时粘合在一起，别处乱子。

但，事与愿违，王伦不仅要处理的杂事太多，还有人口角斗殴添乱，王伦不得不亲自招抚，有时候严厉，有时候温和，整个人被扭曲了一样，无时不在盼望着，城里能来一些老兄弟帮忙啊！

幸好，还有林元淑、张清帮忙压制管制伤兵，秦价则管了伙食的分配……林林总总很多事，忙的焦头烂额。

耿愚出现在王伦眼前，真是很意外。

“耿太医啊！你怎么跑来了？”

耿愚有点儿局促不安，“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杜观察，我是叫恁王帅，还是杜观察？哪个是真名儿？”

“你们这样的人啊，不适合搞这个，不要害怕拘束，有什么直接说吧！向我辞行目前不行，你也看到了，好多伤兵需要照顾，放你走，就会死人的！”

耿愚叹口气，“何苦来哉，你若不闹事，便没有这些杀戮了。”

“你说的是蠢话~嗨，不说这个了，有事直说吧！是带来谁的信了？”

“奥，是吕副帅醒了，我们怕他知道真相太刺激，故而隐瞒了战事的真实情况，只说贼兵在围寨，已经被打退多次了~”

“吕判官那么精明的人，会被你们给骗了？我看他多半是在配合你们演戏，这么难堪丢脸，说破大伙儿多尴尬？”

耿愚愣一下，“真是这样？不能吧？”

“肯定是这样！你也别追着问了，以免他又伤心难过，吕偰的自杀，我只能说抱歉。这梁子结下了，我也认了。”

耿愚从怀中掏出书信，递给王伦，“全在这里了，你都看一看。”

“这么多啊！”王伦需用双手接，厚厚一沓二三十封信呢！“这是怎么个意思，都想跟我唠一唠心里话吗？”

“你慢慢看，我先出去了。”

“不用不用，怎么能让耿太医去外面受冻呢，就坐这里暖和吧，我自己看就是了。”

耿愚尴尬道，“杜观察，还是别叫我太医了，19年前我就不是太医了，被除名了，现在只是个罪医而已。”

“如果说，救不活病人的医士都该治罪，那这世上就没人肯行医了，只是走形式罢了，你莫要当真委屈啊~”

耿愚却不这么看，“元佑党人碑都砸了，我等的宽宥却遥遥无期啊！你说这是走个形式？根本不是！”

“那恁的意思是，这罪责要背一辈子了？”

耿愚狠狠点点头，灰白的脸色泛起通红，“就是这样！永世不能翻身那种！我的子嗣也因此遭受牵连！”

“耿医士心里的怨气还没有消？”

“那是19年啊！整整19年啊！我还记得元符三年（1100年）那年正月，圣旨下到太医院的时候，我们几个都懵了，感觉天都要塌了……不，是天真的塌了…”

王伦打算拱拱火，“天使读的圣旨？读完之后呢？直接后面来人就把你们捆上了吧？”

耿愚的眼神里出现了恐惧啊，“是啊，随从来的禁军朝我们扑来……”

耿愚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当年之惨状，因为哲宗的英年早逝，赵佶于情于理都要处置这些太医，他们受到最严酷的对待，直接全家收监了。想一想的话，没有抄家流配、女眷为奴就是皇恩浩荡了，你们该感恩戴德才是……起初，秦价、耿愚他们也是这么想的，虽然被编管各地，但好在一家团聚，只是没了钱财家产，皮肉受点儿罪，兴许熬几年就过去了？

万没有想到，这一熬就是整整19年！那时候的秦价、耿愚等人都是三四十岁的风华正茂，太医院出挑的俊杰人才，一场人力所不能挽回的变故，直接改变了十数个家庭的命运，直坠谷底！

王伦能感受这种委屈，牺牲品的悲哀，赵佶这老小子也忒不地道了，你卖好归卖好，博完了名声，该纠正的就要纠正啊，“哎我说耿医士，你们后来向朝廷反馈过吗？就是写写折子请求洗冤？”

“谁敢写！哪里有冤！写着劳什子不是找死吗？”

王伦蹭蹭鼻子，“也难说，凡事往好处想嘛~”

耿愚冷笑一声，“哼，你倒是想的开。”

“我现在是没被朝廷抓住呢！如果战败被抓了，扭送汴京菜市口，千刀万剐的准备，你信不信？”

“你还好吧，最多一刀砍头。晁盖那厮不一样，审讯的时候出言不逊、口无遮拦、大骂陛下、大骂朝堂，所以最后赏了他三千刀，换作你只要诚恳投降，还是有条活路的。”

哈哈哈~王伦笑出声，“我要打败官军，掌握足够的主动权，才能让我和我的兄弟们，都活下来，这是我的信仰，请你告诉吕由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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