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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阿德勒城 3（第1页）

阿德勒城外，连绵的奥纳西斯山脉，如海浪般起伏。

海滨的山丘上，遥遥伫立着雄伟的城堡、宫殿，以及花园和橡树林。负责维护的人和机械在其中走动，训练有素再加上特殊的路线规划，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发现不了他们。

正值深秋，山腰山脚却仍是毫无保留的苍翠。与各处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守望相对，虽无言，然非无声。一年四季都会吸引络绎不绝的游客前来一睹这壮丽的景观，享受不同的季节气息。

阿德勒城一半临海，一半靠山，面向城市的山脉郁郁葱葱，背对城市的一面却遍布巨大的带状岩层。无数标志性的山峰昂首挺立，任何人都能看到令其由衷惊叹的景色，仿佛是为拍照而量身定制。

政府在奥纳西斯山脉中开发出了无数的旅游观景路线。游览的区域被严格划分，禁止游客前往规定以外的其他地方。这不仅是为了保护山脉中的生态环境，还是因为山脉深处有着奥纳西斯家族的庄园。

不仅奥纳西斯家族的不少机械制造厂被设立在山脉中，许多隶属帝国政府的研究机构也建造在这里，因此称山脉中的这些区域为军事禁区都不为过。

不时往来奥纳西斯庄园的达官贵人们也牵动着执法部门的神经，生怕一个闪失就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前不久布朗议员在阿德勒城上空被刺杀更是敲响了一道警钟，让这里的警备力量增强了许多。

木栈道蜿蜒绕过溪流湖泊，矿物质和微生物恰当混合，呈现出美丽的蓝绿色调。一只杜鹿跨过草丛，漫步在林间，悠闲地寻找草苗。在此基础上往山脉更深的方向稍微走上一段距离，隐藏在茫茫树海中的巨大庄园初露真容。唯一能从山脉上空瞥见的只有那大气磅礴的主楼，附属建筑在其周围辐射开去。

哈尔夫站在庭院中的一座古典喷泉前，原本奥纳西斯家族的人平时就习惯忙于自己的事情，此时庭院里更是空旷。

“你和道格拉斯是怎么做到把大多数人蒙在鼓里的？如果不是这次的伊斯人事件，我都不知道布伦丹还活着。”无奈疲惫的声音在哈尔夫身旁响起，出自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之口。

“那你得去问道格拉斯是怎么做到的，我也很好奇。据我了解，他很多年前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也就是最近他主动告诉给我，不然我和你其实差不了太多。”哈尔夫的声音像是两柄锯齿在反复摩擦，最近一段时间他几乎没有合眼，深陷的眼眶似乎都能塞两块硬币进去。

“莱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更需要借助你跟杰拉尔之间的关系。”哈尔夫抬起头，“无主之地的介入可以打破平衡，却也会把事情逐渐推向失控的边缘。道格拉斯虽然和三巨头有直接联络，但他们对待我们就像是防贼一样。”

“我能帮得上什么忙？最多也就卖个面子。布朗维斯家族一部分人被我的亲弟弟巴特带着直接投靠了玛蒂尔达，家族内部正在慢慢分裂。如果问题不能妥善解决，大概布朗维斯家族不久就要改名洛佩森附属家族了。”莱斯耸耸肩，“你们无非就是要我表个态，但我这个名义上的族长实在有心无力。本来还想借助那个伊斯人恶心一下玛蒂尔达，结果反而跟玛蒂尔达斗了个两败俱伤，现在单是稳固家族内部就已经耗费了我全部的精力。”

哈尔夫深深地看了眼莱斯：“无论怎么说，你都是现在唯一能名正言顺代表布朗维斯家族的那个人。一向作为中立派的你都选择加入我们反对玛蒂尔达，三大家族二对一，洛佩森家族独木难支。我们又不是为了扳倒玛蒂尔达，他手下的人占了议会近半的席位，想要弹劾他基本不可能。我们只需要他妥协，不再全力推动战争。”

“事情真要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莱斯哼哼两声，随即苦笑道，“你们帮布伦丹回来，到时假如玛蒂尔达抓到他，叛国罪什么的一并扣在你和道格拉斯头上，你们谁抗得下来？当初那场战役的具体信息还没有公开，我也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已有的证据全部指向布伦丹。就算我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也只是口说无凭，不能作为证据帮他在关键时候平反。”

哈尔夫叹了口气，他也明白莱斯所担心的问题，但事已至此已经无路可退了。如果让玛蒂尔达成功挑起了和克托尼亚帝国的战争，那事情才是发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说实话，哈尔夫其实完全想不通为什么玛蒂尔达会如此坚定地主张战争。按照汉诺威帝国现有的战斗力来看，也就是和克托尼亚人不相上下，真要打起来胜负还两说。

“我知道玛蒂尔达是个不折不扣的战争狂，问题是他在帝国很多人心里还有着极高的声望。”莱斯抬头看着天空，“这样一个毫无敬畏之心的疯子，谁愿意和他作对呢？如果不是被他和巴特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我甚至不会来这里跟你见面。”

玛蒂尔达作为帝国大多数年轻人心中几乎被神化的人物，自从上任以来便在帝国内潜移默化地激起民众对克托尼亚帝国的仇恨。同时他还颁布了一系列政策，针对帝国存在已久的种族歧视和阶级矛盾问题，成功将部分积怨引向外部，朝向克托尼亚人。

如果真的想要扳倒玛蒂尔达，可不是向哈尔夫说的那样莱斯亲自表个态就能起到明显的效果。这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大工程，在玛蒂尔达如日中天的情况下，本质上和用锄头挖倒一面铁墙没什么区别。

看着玛蒂尔达上任，又看着他推行一系列效果显著的政策，即使观念有着根本性差异，哈尔夫也心甘情愿地承认玛蒂尔达是一位优秀的大统领。

“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站在玛蒂尔达的对立面，但为了帝国的繁荣我们不得不阻止他！帝国也许需要扩张，但一定不是通过战争手段！”哈尔夫斩钉截铁，好像他和莱斯不是在密谋而是在阔谈宏伟的蓝图。

哈尔夫似乎站累了，沿着喷泉边缘慢慢走了起来。喷泉足有标准篮球场的大小，莱斯站在原地看着哈尔夫渐渐走远，直到哈尔夫的身影消失在一小段水柱之后他才快步跟上。

“要不先说说你们是怎么计划的？”莱斯语气轻松，似乎一点没受哈尔夫影响。

哈尔夫冷哼一声：“你总不会以为我现在就直接告诉你我们全部的计划吧？今天和你说这么多，都是看在往日的交情上。”

莱斯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跟在哈尔夫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绕着喷泉走了大半的路程，哈尔夫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加上你，我们再争取到一些中立派的支持，这事也不是不能成。道格拉斯这几年一直在暗中做准备，从玛蒂尔达采取非正当手段与布伦丹争夺大统领的位置开始，他们就已经不是一路人了。二选一的情况下，我愿意站在道格拉斯这边。”

身为和道格拉斯同一时代的人，哈尔夫自然明白道格拉斯所拥有的能量。一个初出茅庐的大统领，和在帝国内关系网盘根错节的道格拉斯斗起来，哈尔夫如果不能选择置身事外那就一定会坚定不移地支持道格拉斯。况且玛蒂尔达也的确触碰到了奥纳西斯家族的核心利益，他极大的野心让哈尔夫十分不安。

莱斯沉默了。历史的洪流正在席卷每一个帝国的高层人士，如果不能趁势而上，就只有被车轮碾碎。如果玛蒂尔达获胜，莱斯就是首当其冲被处理的那批人，假如他选择冷眼旁观也许就还能苟活。不过如果布伦丹在道格拉斯的帮助下取胜，那布朗维斯家族就能脱离衰退的困境，同时稳固家族内部，这不得不容莱斯认真权衡。

“好好考虑一下吧，还有至少三个星期的时间留给你，布伦丹要等到十二月中旬才会到阿德勒城。”哈尔夫回过身拍了拍莱斯的肩膀。

“不打算请我进去喝一杯吗？我才刚下飞行器，没走几步路，你就让我回去？”莱斯摊摊手，听出了哈尔夫送客的意思。

“等你下决心要加入我们了，我请客不醉不归。现在的你不适合在这里久留吧，不能让有心人发现了。”哈尔夫独自走向主楼，只留给莱斯一个老人年迈迟暮的背影。

莱斯站在原地，沉默许久，仿佛一座雕塑。微风拂过，庭院内的橡树轻轻晃动，一枚树叶落在他的肩上。

哈尔夫走进主楼，一直到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他都没有再回头看莱斯一眼。

“你这老东西，一直给我出难题，也不见你消停一下。我自己的家事都搞不定，哪有精力陪你们干这些大事……也罢，最后再信你一次好了。”

莱斯无奈地摇摇头，抬手取下肩上的树叶，撕成粉碎。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在他眼里一闪而过，像是灼热的火风从瞳孔中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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