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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第1页）

官宝就是五十两一个的大元宝，由藩库监视熔铸，专备解京及其他公用，所以称作&ldo;官宝&rdo;。

钱庄不见得有刚出炉的官宝，但可以到炉房去兑换，甚至现铸，只要顾客愿意&ldo;贴水&rdo;，无不办到。永兴盛有个伙计，架子甚大，双手分开成个八字，撑在柜台上，歪着头问：&ldo;要多少？&rdo;

&ldo;要二十个。&rdo;

二十个就是一千两银子，那伙计拿过算盘来，滴沥搭拉打了几下，算出贴水的银数，然后说道：&ldo;要下午才有。&rdo;

&ldo;我有急用，另贴车费，拜托代办一办。&rdo;

于是又说定所贴的车费，胡雪岩付出一大一小两张阜康的&ldo;即票&rdo;，那伙计斜睨着说：&ldo;这票子我们不收。&rdo;

&ldo;为什么？&rdo;

&ldo;信用靠不住。&rdo;

如果说跟阜康没有往来，不知道它的虚实，不便收受，胡雪岩倒也无话可说。说阜康&ldo;信用靠不住&rdo;，近于诬蔑，他不由得气往上冲，伸手入怀，取出一大叠银票，其中有鼎鼎大名的京师&ldo;四大恒&rdo;，以及总号设在汉口、分号二十余处的&ldo;日升昌&rdo;的票子，预备拿到柜台上，叫他自己挑一张。

手已经摸到银票了，转念一想，不必如此，便忍住了怒气问道：&ldo;宝号可出银票？&rdo;

&ldo;当然。&rdo;

&ldo;那好。&rdo;胡雪岩问道：&ldo;如果是宝号的本票，自然是顶靠得住了？&rdo;

&ldo;那还用说吗？你有多少，我们兑多少。&rdo;

&ldo;我没有。既然宝号不肯收阜康的票子，我只好到别家了。&rdo;胡雪岩拱拱手说：&ldo;对不起，对不起！&rdo;

出了永兴盛，觉得这口气真咽不下去，最好马上就能报复，但这不是咄嗟可办的事，只得暂且丢开，先另找一家钱号，兑换了二十个官宝，托那家钱庄派一名&ldo;出店&rdo;送到了金阊栈。

也不过刚刚把银子堆好，周一鸣陪着小狗子到了，引见以后，胡雪岩开门见山地说：&ldo;我是阿巧姐的客人，她托我替她来说句话，如果他夫家肯放她，她愿意出一千两银子，让她丈夫另外攀亲，还可以买几亩田，日子很可以过得去了。我听老周说，这件事有你&lso;轧脚&rso;在内，&lso;皇帝不差饿兵&rso;，我替阿巧姐作主送你一百两银子。你看如何？&rdo;

这番话说得很明白，而小狗子仍有突兀之感，最叫他困惑的是，这个自称是王胖子的朋友、曾经一起吃过讲茶的&ldo;周大哥&rdo;，何以会把自己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因此，看看周一鸣，又看看胡雪岩，翻着一双白多黑少的三角眼，竟无从作答。

就在他这迟疑不语之际，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胡雪岩把张被单一揭，下面盖着的二十个大元宝，尽皆揭露，簇簇全新，银光闪亮，着实可爱，另外又有一堆银子，几个&ldo;中锭&rdo;，一些&ldo;元丝&rdo;，估计是百把两上下，这不消说是，是预备送自己的谢礼。

俗语道得好：&ldo;财帛动人心&rdo;，胡雪岩是钱眼里不知翻过多少跟斗的，最懂得这句俗语，所以特地要换官宝，好来打动小狗子的心。

这是胡雪岩熟透世故、参透人生、驾驭世人的一帖万应灵药，小狗子心里也知道，阿巧姐真正成了奇货。说书的常说：美人无价，若是咬定牙关不放松，弄个一万八千的也容易得很，这区区一千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无奈心里是这样想，那双眼睛却不听话，盯住了叠得老高，耀眼生花的大元宝不肯放。当然口中无话。周一鸣要催他，嘴唇刚一动，让胡雪岩摇手止住了。

他很有耐心，尽让小狗子去想。银子如美色，&ldo;不见可欲，其心不乱&rdo;，或者刚看一眼，硬生生被隔开，倒也罢了，就是这可望而不可即的境况之下，一定越看越动心，小狗子此时的心情，就慢慢变成这个样子了。

&ldo;凡事不必勉强。&rdo;胡雪岩开口了，再不开口，小狗子开不得口，会成僵局，&ldo;你如有难处，不妨直说。&rdo;

&ldo;难处？&rdo;小狗子茫然地问。

胡雪岩看他有点财迷心窍的模样，便象变戏法似地，拎起被单的一角，往上一抖，被单飞展，正好又把元宝覆住。这一来，小狗子的一颗心，才又回到了腔子里。

&ldo;我也晓得你老哥是在外头跑跑的，做事&lso;落门落槛&rso;，所以爽爽快快跟你说。&rdo;胡雪岩说，&ldo;我是受人之托，事情成不成，在我毫无关系，只要讨你一句回话，我就有交代了。&rdo;

银子等于已经收起来了，似乎只等自己一句话，事情便成罢论。这样一个局面，轻易放弃，总觉得&ldo;于心不忍&rdo;，因此不译言地答了句：&ldo;我来想办法。&rdo;

&ldo;这就是了。&rdo;胡雪岩接着他的话说，&ldo;我们都是居间的人，有话尽不妨实说，有难处大家商量着办。你老哥是何办法？我要请教。&rdo;

&ldo;事情我做不得主，我只有尽力去说。成不成，不敢包。&rdo;小狗子又说，&ldo;如果数目上有上落，应该怎么说法？要请胡老爷给我一句话，我心里好有个数。&rdo;

这到了讨价还价的时候，可说大事已定，胡雪岩略想一想说：&ldo;我在苏州很忙，实在没有闲工夫来磨，这样，予人方便，自己方便，如果不耽误我的工夫，我花钱买个痛快。明天一早，能够立笔据，我自己贴四个大元宝。&rdo;

&ldo;明天一早怕来不及。&rdo;

&ldo;至迟明天中午，中午不成，这件享就免谈了。一千两银子有人想用。&rdo;

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狗子方在猜疑，周一鸣便桴鼓相应地说了句：&ldo;刑房的张书办，我是约了明天中午吃酒。&rdo;

两句话加在一起，表示这一千两银子，可能送给张书办，送钱给刑房书办用，自然是要打官司，小狗子越发心存警惕，于是连连点头：&ldo;好的，好的。我准定明天中午，把&lso;原主&rso;带了来，要立笔据，我就是中人。&rdo;

&ldo;我们这方面，请老周做中人。&rdo;胡雪岩把那一百两银子取了来，放在小狗子面前，&ldo;这个，你先收了。&rdo;

小狗子喜出望外，但口头还自要客气两句：&ldo;没有这个规矩！&rdo;

&ldo;规矩是人立的，我的规矩一向如此，你先把你的一百两银子拿了去，跑起腿来也有劲。&rdo;

胡雪岩还附带奉送了一块簇新的绸面布里的包袱，将银子亲手包好，交了过去。小狗子算一算，这件事办成功了，那一千二百两银子中，明的中人钱，暗的二八回扣，还有三百两银子好进帐，平白撞出这一炷财香，也多亏周一鸣，所以向胡雪岩道了谢，招招手说：&ldo;周大哥，请你陪我出去。&rdo;

周一鸣陪他出了门，等走回来时，手里托着两个&ldo;中锭&rdo;，笑嘻嘻地说：&ldo;这家伙倒还有良心，说饮水思源，是我身上来的路子，要送二十两银子给我，我乐得收下来，物归原主。&rdo;说着，把两锭银子摆在胡雪岩面前。

&ldo;笑话，他送你的，跟我啥相干？你收下好了！明天&lso;写纸&rso;，我们照买卖不动产的规矩，&lso;成三败二&rso;，中人钱五厘，你们&lso;南北开&rso;，还有三十两银子，是你应得的好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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