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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重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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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初六年节的气氛才慢慢淡下去。初七早上，元照换了一身去年做的糯米色襦裙，上头用藕粉色的丝线绣着淡淡的莲花纹样。脚上穿了一双五成新的浅粉色绣花鞋，梳着利落的云罗髻，插了一枝稀有的黄玉发簪。

镯子，项圈，耳坠子都没有戴，她一向讨厌繁琐和饰物的累赘。

今日元照要去三房的锡宁院，因着前几天老太爷为五少爷也就是三房的二少爷元威，请了太学有名的师傅讲学，元照也颇有兴致，就请准了老太爷和元威一起学习。

虽然元照在自家书院读过几年书，老夫人也曾请了宫里的嬷嬷教导元照的女工、礼仪，请师傅教了元照女戒、女德。但是太学的大儒讲学这样难得的机会还是少有。

她和铃儿刚到锡宁院，就听到屋子外面伺候的下人们议论纷纷，几个小丫鬟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具体是什么元照没有听清。三房的老爷和夫人去三夫人娘家的府上走亲戚去了，所以元照让铃儿留在外室等候，元照一个人缓步走进元威的西厢房。

屋里坐了八个人。上首一张长桌后坐着太学的师傅，他年近花甲，留着花白的长胡须，一身黑色长袍，戴着黑色小圆帽，板着脸，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还放了一把戒尺，不时摇头晃脑，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正沉浸在文章中，还没有发觉有人进来。元照恭敬一拜：“元照见过师傅”，“恩”，师傅不甚在意的看了元照一眼。

其他的人分左右两列面对面坐着，各人身前一个雕漆木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和几本书还有一盏茶。

左边这一列第一个坐的是五少爷元威，他只比元照大一岁，兄妹俩平日的里关系还不错。紧挨着的第二个位置坐的是五小姐元碧，今日她居然也来了，自小她可是最讨厌读书的。

元碧一身嫩绿衣衫，珠饰环绕，打扮的光彩照人。只有她的桌上另外还摆了两盘精致的点心，身后还有一个伺候的小丫鬟。确是格外引人瞩目。

左边第四个坐的是四少爷，也就是二房庶子元华。他何时对诗书有过兴致？估计是被她姨娘逼着来的。此时正撑着头打瞌睡。

只有左边第三个座位空着，这是为元照留的。这是明显不合理法的，什么时候五小姐可以坐到四小姐前面去了？

其实五少爷元威先头暗示过元碧，可元碧委屈的说自己想挨着五哥和四姐坐，不要挨着二房姨娘生的四哥。而且有什么不懂的方便问五哥。元威也是无可奈何，又因着这个五妹太会撒娇，一声声的五哥叫着，倒弄得他无所适从。主要还是看四妹觉得如何，四妹自己若是不指责，他又何苦做这个坏人。

元照虽觉得这个五妹有些不懂规矩，可也没说什么。元照洒脱一笑道：“见过五哥”，“恩”元华随意的点头。“见过四小姐”，四少爷元华懒懒的站了起来，面无表情道。他虽是元照的四哥，却要向元照行礼，这就是庶子的悲哀。“四哥多礼了”元照忙扶了扶元华的胳膊。

“四姐安好”元碧坐在矮凳上眨着水灵灵无辜的大眼睛，无所谓的说道，只象征性的向身后甩了甩正在手中玩耍的帕子。元照习以为常，对她点头一笑，算是还礼。元华和元威也习惯了元碧的娇纵，装没有看到。

对面坐的四人微微吃惊，一边惊讶这四小姐的脾气何时这样好了，当年她可是一个不要命的主儿啊！一边惊讶元家居然教出来一个这么没规没矩的五小姐。

元照转身粗略的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四位年轻公子，心中微微一惊，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没想到今日五哥还请了外人来。虽然不认识，但还是大大方方的行礼，元照见过各位公子。

四人齐声笑道：“四小姐多礼了”。元华知道元照一向不喜欢见生人，便忙解释道：“四妹不必拘束，这右边第一位是四夫人的表侄张笙，他与你的生辰还是同一日。第二位是我姨母家的大公子刘启。这第三位是祖母娘家的表少爷刘逸桓。最后一位是我的好友，赵府的二公子赵南承。他们几个都在咱家书院里和你我一块儿念过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元照心下一紧，目光热切的看着对面的四人，眼中似有水汽氤氲。

“我这记性惯是不好的，不知道-在四小姐的印象中有没有这回事儿啊？”张笙调侃到，“是啊，四小姐贵人多忘事，哪还能记得我们这些小人物！这也确在情理之中”赵南承和刘启眉毛一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附和道。

第三个座位上的人，纹丝不动，一言不发，只是上下打量着元照，目光不曾移动分毫。元照只感觉心如擂鼓，呼吸困难，白皙的脸庞都红了好几分。真是后悔自己今天打扮的如此的随意，一双淡粉色绣鞋已经有磨破的痕迹，实在太过丢脸。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不动声色的努力在背后扯了几下裙子，试图遮住这双令人难堪的鞋子。

一阵封尘的记忆猛然袭来，令平日沉着冷静的元照措手不及，眼底的泪光不断的上涌，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这四人她当然记得，那旧时与她一起玩耍的一张张稚嫩的面容，她全部都记得，一切恍如昨日之事。

当年她五岁，张笙和刘逸桓也是五岁，刘启和赵南承六岁。还有表姑家的两个女儿、赵南承的妹妹赵南姿。几人一起在元家办的小书院里读书。整整五年的时光，她如何能忘？

就是因为记得太清楚了，所以五年未见，这些崭新的面孔她一时还有些恍惚。五年的光阴，改变了这些人的面容，也改变了元照的心境。

当年，她在这几人中间每日称王称霸，动辄就和他们爬树、出府闲逛、斗嘴打架。几人在元府胡非为，同吃同住。那时元照时刻叽叽喳喳的同他们有着说不完的话，感情十分亲密。

元照整日像一个小疯子一般和书院的孩子们四处撒野。人人都说元府四小姐缺乏管教、目中无人，但她却浑然不在意。

后来元照十岁时，家里就停办了书院，几人也都各自离散。

张笙和刘启都随着父亲回了京城，刘逸桓跟着父亲去了江南，赵南承和妹妹赵南姿也被家里接去了蜀地。元照就被关在府里，日日听着大夫人和三夫人的训诫，和各房的人对她的明嘲暗讽，日久天长也就忘记了原来真实的自己。

在这深宅里，没有一个可以真正听她说话，渐渐的她也就变得不爱说话，而她的心也早就死了。

她以为她的心不会再有波动，她的笑容不会再深达眼底，她也以为她不会再有以前那个无所畏惧敢敢为的小丫头的勇气。所以她把所有的事都看的云淡风轻。常年保持着一种旁观和冷漠，她尽量不让自己去在意任何事，也不让自己融入任何事。装聋哑，置身事外是她在这个府邸里生存下去的方法。

可今日看到这四人，她知道她终究是错了。

她还是以前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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