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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路上滑,跌了个跟头,让阿舅见笑了,”苏兰猗勾唇笑了笑,见案头摆着一只玉盒,于是道,“阿舅在给我阿母看什么好东西?”
袁放之将盒盖掀开,道:“是我新制的安神香,在这里,你们母女要好生保重。”
苏兰猗心头一跳,瞥见对方袖口沾着暗红粉末,犹如干涸的血迹。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垂眸称是,道:“请阿舅放心。”
袁放之离开秣陵宫时,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天,风中又开始飘雪。回城的牛车在雪地上碾出新痕,风兜着雪簇拍打着厢壁,冷意自头顶灌进后颈。
驿亭残旗扑簌簌乱响,官道拐弯处突然冒出数百轻骑,车夫赶忙将牛车停在路边避让。
袁放之掀帘正要呵斥,一股冷风扑进来,惊出他一身冷汗。人马浩浩荡荡地从眼前飞奔而过,烟尘呛得他直咳嗽,恍惚瞥见为首那人的身影,忙不迭闭紧了窗子。
竟是太平长公主亲临。
袁放之登时后怕起来,听得马蹄声被新雪吞没,一时间心如擂鼓。
但愿对方没有看到他。
成之染纵马驰过雪地里的车辙,顶风冒雪赶到秣陵宫,远远望见宫邸外围满了兵卫,心头便猛然一沉。
她在朱漆大门前翻身下马,兵卫呼啦啦跪倒了一片,个个绷紧了脊背,紧张得不敢抬头。
先她赶到的桓不为匆匆出迎,眉间凝着厚重的阴云:“殿下,魏王他……”
成之染不由得呼吸一窒,攥紧了手中马鞭。她踩着满地积雪冲进后宅,桓不为早已命闲杂人等退避,空荡荡的宅院里鸦声凌厉。
魏王住处石阶上残雪凌乱,把守的数名兵卫大气不敢喘,低头避开了长公主的目光。
榻上赫然是魏王的身影,他盖着锦被,眉头紧锁着,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梦魇。袁妃瘫在漆屏前,眼神空洞地盯着地上青砖,泪痕湿透了前襟。苏兰猗蜷在榻边,紧握着手掌,红唇抿成了一道缝,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成之染踩到了地上的棋子,临窗几案棋盘上,残局已破败不堪。她缓缓朝榻边走去,正要伸手触碰魏王的鼻息,苏兰猗赫然抬眸,斑驳泪眼中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这让她指尖一颤,再仔细看时,苏兰猗已经低了头,抱着膝盖小声地抽泣。
成之染生平第一次触碰到魏王的脸颊,冰冷的触感几乎要将她的心沉入湖底。将近二十年时光从指尖流过,她生命中犹如朗月一般的存在,终究在这场大雪中坠落人寰。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殿下……”桓不为见她面色苍白,忧心道,“臣赶到之时,已经……”
成之染挥手打断了他,拂袖出门。桓不为赶忙跟上,听到她问道:“几时的事?”
“午前,”桓不为垂眸答道,“守将说,魏王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
“风寒?”成之染瞥了他一眼,冷不丁开口打断了他,“午前可有谁来过?”
见四下无人,桓不为压低了声音,道:“太常曾前来看望王妃,他走了以后……”
他话音未落,成之染把马鞭一甩,狠狠抽在屋外乌桕树上,惊得枝头老鸦扑棱棱飞散。她气得手抖,怒火仿佛已化为实质,漫天飞雪也难以熄灭。
“又是他……”她几乎咬牙切齿道。
桓不为皱紧了眉头,道:“殿下,眼下该如何?”
积雪从枝头落下,雪雾扑在成之染脸上。纵马一路而来,脸颊已冻得通红,落满了雪簇也觉不出寒凉。桓不为望见她眸中锋芒,止不住心头一跳。
“魏王病逝,非同小可,”成之染冷冷说道,“待我向朝廷禀明此事,即日举哀。”
她将一半人马留给桓不为,叮嘱道:“务要严守秣陵宫,不可给贼人可乘之机。”
桓不为领命,不由得追问:“殿下要去往何处?”
成之染不答,风雪吹散了她的背影,苍茫天地间传来几声邈远的鸦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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