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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只是六品秘书郎,谢凤却敢直视太平公主的目光,抬眸道:“臣所需三事。”
成之染颔首:“但说无妨。”
“一是先皇后所戴华胜,二是为圣上所作纳衣,还有殿下腕间旧伤的形状。”
成之染盯了他许久。柳氏的旧物,仍有一些留着的,取来给他看倒也无妨。她腕上疤痕是幼时从屋顶摔下,被瓦片划伤所致,为了这件事,向来慈爱的母亲训了她好久,没想到如今这疤痕也成了画师眼中的笔意。
半晌,她缓缓开口:“你所说的事,我都答应。画稿若需要故人参谋,你可去拜见太后、东郡王妃及柳家亲旧诸人,只说是我的命令。”
谢凤顿首领命。退出殿外时,谢鸾正站在白玉阶前等他。
如云的桃花斑驳眼目,他听到兄长说道:“公主生性宽和,你若有难处,尽管对她说。”
乾宁八年的刀光剑影蒙了层秋霜,谢凤抬眸时,望见绵延宫墙外日影高悬的晴空。正福殿内那人的神情,依稀仍带着旧日初逢的影子,被上元春宴上摇荡的葡萄美酒模糊了目光。
“受兄长之托,自当尽己所能。”他答道。
第386章监国
沉沉更鼓回荡在宫墙之间,正福殿地上落满了揉皱的字纸,若仔细看时,勾画了山川形势的草图。
成之染立于案前,指尖顺着冀州绵延的山脉线划开:“以箕尾山为界,将冀州一分为二。”
“请殿下三思!”中书令周士显起身,斑白胡须随说话抖动,“自乾宁六年平齐,至今十一年,冀州俱为一体,兵强马壮,足以拒敌。倘若割分城邑,势必削弱边防!”
“冀州如何,难道诸君比富川县侯更为熟稔?”成之染扬起案头染血的绢帛,道,“正是董将军临终之际建言分镇。”
殿中议事的臣僚不由得倒吸凉气。花押的歪斜字迹,分明是董荣弥留时所写,落下的最后一笔,还沾着呛咳的血滴。
成之染问道:“要不然诸君以为,还有谁能接任冀州刺史?”
众人都鸦雀无声。
熹微晨光从窗棂穿过,照亮成之染连夜勾勒的布防图。她指着图中山川形势,道:“废冀州,以西为北兖州,以东为北青州。二州刺史的人选,我已有眉目。”
周士显迟疑一番,只得随她到延昌殿面见成肃。
二人进殿时,殿中的药香被春风搅散,成肃近日来第一次坐在案前处理政事,盯着尚书省送来的书奏发怔。
“冀州……地处边陲,坐拥兵众,确实该分,只是……要派谁前去?”他每说几个字便要平复些许,断断续续地问道。
“北兖州刺史的人选,莫过于前并州刺史薛会宁。”成之染道。
侍坐一旁的成昭远投来一瞥,道:“宗棠齐来报,薛会宁上月刚因醉酒鞭笞士卒。”
“所以他需要个醒酒药,”成之染不慌不忙,道,“不如起用临汝县侯桓不疑,让他去做北青州刺史,他资历老,又有军功在身,正好能将薛会宁镇住。”
成肃混浊的眼珠动了动,道:“桓不疑……年岁也不小了,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
成昭远开口:“调二郎去罢。”
东郡王世子成修远,如今正镇守广陵。
成之染摇了摇头,道:“二郎素来不知兵事,边防重地,岂能轻易交给他?”
“故将寥落,几欲何为?”成肃眸中浮起一丝悲戚。
成之染凝思良久,道:“宗凛在关中已有三年了,让他去。”
“他在胡人手下吃了那许多败仗,如何能担当大任?”成昭远皱起了眉头,道,“更何况宗棠齐在司州,叔侄两刺史,未免过于煊赫了。”
“哦?”成之染瞥了他一眼,“莫非太子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成昭远被问住了,一时间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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