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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建木之海 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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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跨出一大步，然后左右看了看——南岸这片荒地与宵行阁周遭的景色大相径庭。

孑灵在这片荒地上不停走动，寻找着在往常显而易见的双生界交汇口，虽说小的位置变动并不少见。但这次他挥了挥手，方圆几里没有任何灵气回应。

或许是这霜的缘故。他想着看向流玉泊，迫切希望能在这股急寒追上来前离开灵界。

毫无征兆的，空中发出一声闷响，好似一个装满水的大气球突然爆裂，被挤在一堆的灵气向四面八方散播，直接将孑灵推了一个趔趄。他着眼一看，双生界交汇口在这股紊乱的气流中若隐若现，他又挥了挥手，将多余的灵气打散，然后向前几步与空气面面相觑。

交汇口的位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但他还是深吸了口气踏了进去，然后一下子绊倒在灌木丛中。他挣扎着翻出灌木丛，本以支离破碎的交汇口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来到人行道上，路过的几个学生和老头老太太瞟了他一眼，他看向四周寻找着方向，然后略微低下头后混进了人流之中。

春城，座落在中国东北部，是东北为数不多的沿海城市，在这里六月已是盛夏，长达五个月的夏天与五个月的寒冬令这座城市名副其实：短春市。

他走在市中心的街道上，感受着车水马龙，人海喧嚣的氛围，人们完全不清楚他们生活的现代化都市建立在一个独一无二的两界双生交汇地带上，自战国割据再到女真雄起，直至两年前，这里始终都是人类暗中控制灵界的总基地之一。

自千年前诛神，人类一直保持着对通道的控制，也成功的将灵界这个秘密限制在极少数人之间。当然，大混沌之后，情况孑然不同了。

打开他那家小门面，他将床帘拉紧，直至整个屋子陷入昏黑，然后打开电灯。孑灵还在想着刚刚交汇口出现的异常，这也许和那封信交付给自己的事有关。

他脱下乌霜披风，披风不紧不慢变成那只黑猫，它趴在椅子上，盯着四处走动的孑灵看了一会，然后将脑袋枕在爪子上，很快便睡着了。

他简单冲了个澡，把从灵界带过来的灵气祛净，换上印着一只四脚朝天的胖猫的长袖t恤，再戴上一副褐色镜框的平镜——防蓝光的镜片技术同样也可以束缚住他眼睛的灵气。

信上所说的春城大学就在街道对面，他掀开床帘一角隔着车辆飞驰的街道看向校园，同时用手机搜索着相关信息。今天是周三，寻常的一天，校园东大门偶尔走出几个学生。这所高校应当是国内历史最为悠久的大学之一，而且占地之广，横跨了三四个街区，校园内有湖、河、林、以及四通八达的道路，整个春大铺在春城的市中心区域，多年来一直是旅客必经之地。

他来到校门前，除了大理石拱门与烫金的“短春大学”四个字，东门再没有多余的装饰，当然这拱门中镶嵌的精巧机关逃不过他的眼睛，紫檀木核心与墨绿玉结构用来探测任何通过这道门的灵气，这是来自灵界万灵国的手艺，凡是带有异常之灵的物体或生命通过，都会激发其内部的灵核。

孑灵缓缓阖上双目，在地球与万物气息同调要费力的多，但也因前些日子自身灵气消耗了许多，他很快融入空气——隐去了身形，隐身的他踏过校门，没有引起一丝扰动。

勉强躲开三五成群向校外走去的学生，他站在正值晌午的庞大高校中，循着数股不同寻常的灵气判断着方位。靠近东门的东校区主教学楼足有近二十层高，教学楼外三个方向数十阶台阶通向三楼，正午的强光铺满半个楼台，出入的学生与来来往往的外卖小哥交错相至。

孑灵切身感受到阳光的温度，照常来讲，像‘春城—栖原’这种双生交汇地带，一边的环境变化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另一边。但栖原突如其来的霜降却在这里找不到痕迹，双生交汇口一定出了大问题。

他来栖原一年多了，同样的来到春城也已有一年，但从未踏进过这所庞大的高校，中午下课后的十几分钟里整个校园熙熙攘攘，一股股人流奔向各个食堂与宿舍。虽然不熟悉环境，但孑灵的目标很明确，他汇入一股人流之中，走上穿过校园中央花园的狭小捷径。

位于整个校园的中央，方圆足有数百米的中央‘公园’，这样的景致不仅出现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而且是在一所大学之中。而这片开发不多的林地的中央，一股灵脉冲天而上，直贯云霄，这灵脉上通青天、下盘黄土，粗壮而有力、蓬勃而张扬。

在孑灵的认知里，整个灵界这样的天然灵脉都屈指可数，想必这仿佛迸发着绿油油的生气的巨脉，便是连接‘栖原—春城’双生界的根基。

越往林地中心走，人影越稀少，他便愈发感受到这灵脉自身的生命，它是有意识的，有感觉的，它隐去了自己波涛般的灵气，以躲过寻常普通人的耳目，但却躲不过若火之瞳。在灵界，他听过关于这个灵脉的传说，却从未在栖原见过它，这么大的一个灵性生命是如何在毫无灵气的地球生存下去的？

他带着疑惑向前走，突然间，笼罩着地面的阴影齐齐消失了，脚下湿润的土地也转眼化为浓密的绿草——公园的中心是一片半径百米有余的空地，走到了这里，原本呜呜呀呀的学生竟全然不见踪影。他抬头望去，揉了揉眼睛，又将头向上扬了扬。

屹立在公园空地的，是一颗巨树，一颗从古至今绝无仅有的大树，半径五十米有余，高不见顶，树冠更是攀天擎日，笼罩着整个春城大学。孑灵愣在原地，这神树的磅礴令他一时哑口无言，如江海波涛般的灵气从树干、枝丫处溢出，就像高原反应一样，他被这灵树所撼动，这令他想起第一次漫游在流玉泊上的时候。

“西南有建木，上通青天，下盘黄土。”

记述中相传的撑起灵界西南角的神树‘建木’，在灵界却从未有人见过，而这颗孕育着灵气的树也不可能出现在地球。孑灵撤去了几分遁形，好让自己将这灵脉看的更为透彻：他发现建木神树变得若隐若现，大多数灵气都被限制在一个区域，而仅有少数散入空气之中，很快被地球的氧分冲淡。

这下他懂了，建木之所以朦胧不清，不为人所察觉，是因为它不在栖原，同样也不在春城，而是在生长在‘灰灵桥’——一个夹在两界中间的狭缝地带，都说跨越两界都要从灰桥经过，但对于那里的描述大多是讹传与杜撰。

孑灵不愿去想‘灰灵桥’，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所以他更不敢相信这建木竟来自那里。

他向前走了走，数十米一大轮的枝叶工整的沿着树干形成一个个平台，承载着数不清的生灵，这些大多叫不上名字的动物在树上频繁在两界间穿梭，万物栖息在灵脉周边，成为了最接近‘天堂’这个概念的地方。

但这里还不是天堂，孑灵知道神树建木出问题了，否则自己不会站在这里。

虽承载万物，建木树下却格外安静，踏入树冠的阴影之中，整个世界便暗了下来。这时他发现，在浅褐色树干与油绿草地的交界处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卫衣牛仔裤的女生。

她靠在建木上，脖子上挂着一副磨砂红耳机，头发很短尚不过耳，深眼窝厚嘴唇，长相不算出众却格外的坚毅。

她正读着一本厚书，书铺在她的大腿上。突然静谧中划过一声尖锐的鸟鸣，女生立刻抬头将眼睛定在了孑灵身上。

“谁？”她紧皱眉头，向这边扫视。

仅仅一个字，就能听出她声音极强的穿透力，孑灵料到坐在这神树下的人可能有能力看穿自己的伪装，于是他深吸了口气，又一次将自己完全与灵气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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