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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易子而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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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水患发生，朝廷便会波及大量的救灾款，一则用来修筑堤坝，防止出现大面积的扩散，二则用来改善灾民的生活，早日重建家园。但是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来看，很明显这两样事情的目的都没有达到，灾民依然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水患依然四处泛滥，所用来建筑堤坝的材料竟然是这等的劣质。

陆运的目光猛然间沉了下来，她想起巡抚那张油嘴滑舌的脸，想起她肚子里贪下的那些民脂民膏，不仅怒从中来，张嘴骂道，“这个狼子野心的狗官！就凭这副德行，也敢称自己是山东百姓的父母官！草菅人命、徇私枉法、贪污受贿，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燕长屿自然也是十分愤怒，但是事到如今，他万不适宜在陆运的情绪火上浇油，反而安抚着说道，“如今当务之急，一是要将此事尽早秉明圣上已做决断。二是要拿下这当地的控制职权，当即组织人工财力物力再度重修堤坝，以防止后续出现更大的祸患。”

如今正直山东一带的雨季，只不过来了此地才几日的功夫，便已然连续遭遇了两场暴雨，若是由着这样下去，恐怕再有个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大半个山东，都要淹没在这一片汪洋之中。到那时，想要再修复，便依然是无能为力了。

“昨日，我收到宫中传来的密报，陛下已然在组织第二批赈灾事宜，想着只不过三两日的功夫，新一批赈灾的粮款便已经能到达此地。如今，我们的手中已经有第一批款项，先用它来招揽工人，安抚百姓。剩余的物资，首先去购买一。质地坚硬的材料用于修筑堤坝。”陆蕴将自己心头的怒气强压着放了下去，若是她真的凭情绪控制，如今，山东巡抚的人头早就不在自己的项上了。

“既如此，那我便先安排人去办这事。”燕长屿听到陆运已将思绪拉回到了赈灾事宜中，顿时放下心来。另一边，他又辅助陆运，连忙给宫中传去了急奏，将眼前所见之事、路上所遇之闻一一详细的报考给了陛下。

这一日之间，陆蕴与燕长屿几乎忙得马不停蹄。一方面，他们先将第一批带来的赈灾粮款亲自发放给了百姓。早已几日无米下锅的百姓见了这些，自然是欣喜若狂。前来磕头的灾民络绎不绝。不得已，陆运只得带了四个兵丁守在自己的周围。

另在一处则摆了一张桌子，上面专门用来登记自愿前去修筑堤坝的人员名单。若论以往，老百姓竟然是不信官府的这些做派的。以往每逢需要修筑堤坝，都是强制征召，不仅没有工钱，甚至稍有不如意，便要受到打骂。

但如今，他们愿意相信这两位新来的官员，即便众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官职名称，但依然有大批的男丁前来报名参与。

“流云，你带上一队人先去购买修筑堤坝所用的材料。海玉，你带上剩余的兄弟们守在此处，一旦材料到齐，即可按编队开工。”在燕长屿井然有序的安排下，只不过一日的功夫，水患之处便已然开始建坝修筑。沉寂许久的灾民有了难得一见的活跃，强壮的男丁们挥汗如雨，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而拼尽全力。就连一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老幼妇孺都纷纷上前，这个一砖那个一瓦的为修筑堤坝助力。

“大人，您别动手，先放着我们来。”见燕长屿挽起了裤脚与袖子，想要上前帮忙，一旁的百姓连忙阻止道。在他们的眼中，朝中贵人带给他们的不止是希望，更是一些信仰。

燕长屿摆摆手执意上前与众人一同劳作说道，“我也是男丁，总不能让这些妻儿老小，眼看着我站在此处监工吧。”

百姓眼中满是感激，便尽量挑拣些轻的活儿，给面前这位年轻的大人。此处一片祥和，若没有水患，竟然还以为是个大丰收的农忙季节。

而陆运在另一处也没有闲着，她带了几个医官四处走访，一来为那些生病无力救治的百姓做些诊治。二来她也想看一看，这几年，此地百姓真正的生活究竟如何？

推开一扇门破旧的木门，屋内显然已经有水刚刚褪去的痕迹。一位干瘦的老妇人坐在房门之处，颤颤巍巍地想要给进门的这几位贵人上一壶水。

“大娘，您别忙了。”陆运连忙阻止道，拉着她的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放眼四周，整个屋内空荡荡的，显然连一点生气都没有。

“大娘，家里就您一个人吗？”陆蕴轻声细语的问道。老妇人点了点头，双眼中顿时饱含了热泪，开口向陆运说道，“原本有一个小儿子。前几年也是这样的时候，家中遭了灾，没有一点粮食了，孩子饿得受不了，便偷偷跑出去讨饭。可是天底下都是这样的光景，谁又有多余的饭食给他一口呢？孩子迷了路，又累又饿，就那样昏倒在街头。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孩子早就没有了气息。”

说着，豆大的眼泪从这位妇人的眼中滑落，整个人的声音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这太平天下，竟然还真的有人会被饿死，陆蕴心中猛然一惊，却没曾想事情还有她想不到的后续。

老妇人平稳了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道，“那几年，长不大的娃子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于是就，就……”

老妇人整个人颤抖着嚎啕大哭，随即扑通一声向着门外跪了下来，“就只能易子而食！易子而食！这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天道啊！”

陆运猛地后退了一步，以往只在鹤二爷的故事里听说易子而食的事情，灾荒的年月里，有些灾民实在被饿得没有办法了，便将自己死掉的孩子拿出去与别人做交换，以换取自己的一口生机。

没成想，这样的人间惨剧竟然会在夏国的土地上，在自己的面前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了。陆蕴紧闭着双眼，一只手狠狠地抓在了门框上，无论如何，她都要下定决心将黄河水患之事治好，将山东官场肃清，还老百姓一个安宁和顺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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