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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2页）

纪纲目光炯炯看向张公公，&ldo;白苇跟石巡检既然早有勾结，跟金兰会那群反贼也脱不开干系。再说句大逆不道的，他是东宫属官，一旦今上百年后，功名利禄对他来说唾手可得，他现在出卖告首太子，得到的绝不会超过今后那一日。&rdo;

&ldo;你大胆！&rdo;

张公公怒喝出声，怎么也没想到有人居然敢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ldo;张公公就把我这话直接上禀圣上吧。&rso;

纪纲微微一笑。好似毫不害怕永乐皇帝的雷霆之怒，&ldo;一字一句都不可漏下，我与圣上结识多年，深知他生平最恨受人欺瞒，所以为人臣者满腔赤诚坦率，无事不可言说。&rdo;

张公公只得唯唯答应，心中却把纪纲骂了个遍：皇帝确实是最恨人欺瞒。但他性格暴躁乖戾，若是把这种刺耳的实话传到他耳朵里。只怕说话的纪纲没事，传话的自己就要倒霉了。

但纪纲说的&ldo;一字一句不可漏下&rdo;，亦是传口谕代问话太监的本分，宦官们虽然喜欢欺上瞒下，但对于他这种凶残狠人仍然是忌惮三分，不敢瞒下他的言语。

张公公苦着脸，又问了几个能让普通臣子汗流浃背的问题，纪纲答的自然却毫无破绽，让他更觉棘手，干巴巴的安慰了几句就扬长而去。

他虽然走了。锦衣卫衙门的气氛却仍然是沉寂凝重‐‐谁都知道，指挥使纪纲原本是今上朱棣的亲兵，圣眷深重又受信赖，朝中无人可比。百官的位秩虽然有比他高的，却往往惊怕不敢得罪他分毫。是怕惹上锦衣卫这个血腥组织，更忌惮的却是他在皇帝面前独一份的宠信。

但如今，这份宠信却有了深深的一道裂痕，锦衣卫的圣眷和权势，会不会因此冰消溶解？！

纪纲是何等样人？在大厅之中静坐了一会，便知外头人心惶惶，但他却是微微一笑，毫不理会，只是悠然看了梁上一眼，&ldo;你的腿不麻吗？&rdo;

下一刻，只听扑通一声，广晟从横梁上掉了下来，虽然有腰带缓冲，但仍然摔了个踉跄。

纪纲头也不抬，凝视着杯中缓缓舒展的绿茶梗叶，徐徐说道：&ldo;你也太过轻佻胡闹了。&rdo;

广晟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已经恢复了潇洒不羁的神色，&ldo;做人要能屈能伸‐‐下得地窖救火，上得房梁探听，都只是区区小事‐‐最关键的是，我想知道这位宫里来的天使，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rdo;

纪纲弯了弯唇角，慢条斯理端茶到唇边啜了一口，那种斯文秀气的举止，完全就是个学问端方的大儒气度，完全想象不出他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凶残人物。

&ldo;我锦衣卫大厦将倾啊……&rdo;

他突然冒出一句，却是让端起另一只茶杯牛饮的广晟吓住了，顿时咳嗽不已，&ldo;都督您为何如此危言耸听？眼前这局虽然蹊跷凶险被人暗算，我们仍然有线索可查，未必如此绝望啊！&rdo;

纪纲摇了摇头，望着杯中飘渺的白烟出神，神色之间仍不见半分惊惶，只是轻声道：&ldo;暗算？线索？这些都毫无用处。&rdo;

他突然大笑出声，&ldo;锦衣卫不是大理寺，也不是刑部，并不讲究这些‐‐锦衣卫办案，很多是并无铁证，有些甚至是屈打成招，根本就是冤案，但圣上从无怪罪，甚至对我信重有加，屡次封赏，你觉得这是为什么？&rdo;

这个话题凶险而微妙，不等广晟回答，他就揭晓了答案：&ldo;因为锦衣卫是他手中最锋利、最好用的刀。&rdo;

广晟霍然动容‐‐纪纲说的这一句，揭破了他心中早就存在、但始终模模糊糊的概念和真相，只听纪纲道：&ldo;锦衣卫在京师风光无比，是因为独有我们能完全贯彻圣上的旨意，他说拿谁杀谁，查谁办谁，我们立刻就能替他做到，完全不像文官那样清高不驯，也不像武官那般粗莽无能。大家骂我们是鹰犬，这话也不算错‐‐若是把朝政比作打猎，我们就是替他抓来猎物的大鹰、替他咬人啃肉的猛狗，什么文人风骨、武者霸气都不讲究！&rdo;

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ldo;所有圣上不愿意沾惹的肮脏血腥，阴谋诡诈，我们都替他做了，这个过程中，我知道的太多了，掌握的权势也太大‐‐这样的刀，可能会划伤主人，因此，早在几个月前，今上就决定对我动手了。这次的&lso;勾结太子谋逆&rso;，正好如了他的意，让他掌握了我的软肋把柄‐‐因此，圣上这次定然要穷追到底。&rdo;

他有些疲惫的再叹了口气，没有睁开眼，顺手把茶杯放在桌上，白瓷撞击的声音显得分外清脆，&ldo;文人们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我这种满身是小辫子的呢！只是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就是！&rdo;

第一百四十五章糖乐

纪纲的眼微微眯起，fèng隙之中露出一丝精光，却是满含霸气与威仪‐‐他招了招手，示意广晟走近些，开始低声叮嘱一些绝密之事，广晟心中剧烈震荡，脸上也禁不住露出震惊之色！

&ldo;若是局势真到了哪一步，你照着我说的，放手去做便是。&rdo;

纪纲的话语中透出的凛然杀意让人胆寒，广晟目光闪动，终究还是问出了声，&ldo;这样一来就是鱼死网破了，圣上绝不会绕过大人你。&rdo;

纪纲微微一笑，&ldo;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我替皇帝办的差使太多了，手上很不干净，朝野的名声也是坏透了，此时舍弃我正是时候。&rdo;

他神色之间露出苍凉沉郁，但随即眼中锋芒一闪，却更为激越犀利‐‐

&ldo;我这一辈子，经过金戈铁马，见过皇权易手，审过宫闱秘辛，办过滔天大案，杀过名臣大将，虽然不能寿终正寝，但也算是精彩万分，十分值得了！大丈夫死则死耳，唯有一事放心不下，那就是锦衣卫的兴衰存亡！&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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