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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假如我说,我有答案呢。&rdo;他说道。但他真正能给她看的,就只有维特比那份稿子。
&ldo;我会说你在撒谎,而且我肯定说对了。&rdo;
&ldo;假如我说你仍持有一部分答案呢。&rdo;片刻之前,他态度轻率,现在却十分严肃。昏暗的光线中,他试图直视她的眼睛,却无法办到。老天,但此处的海岸美得让人心痛,葱郁墨绿的杉树映入他的大脑,还有涌动的天空与海洋,海水冲击着岩石,与他血管里奔流的血液相呼应,他等待着,她可能会杀了他,也可能会听他说完。一个偏激的想法:即使在这里死去,成为此地的一部分,也没什么太可怕的。
&ldo;我不是生物学家,&rdo;她说,&ldo;我对从前那个生物学家并不在乎,假如你是这个意思的话。&rdo;
&ldo;我知道。&rdo;他说。他在船上就已经想明白,只是没有梳理成句,&ldo;我知道你不是,但你是她的某个翻版,你拥有她的一部分记忆,而在x区域里,生物学家可能还活着。你是副本,但也有自己的人格。&rdo;
这不是她预料中的回答。她的枪低垂下来。只是一点点。&ldo;你相信我。&rdo;
&ldo;对。&rdo;区别一直都摆在他面前,在视频里,在模仿复制的细胞里。两者的性格有差异。但她颠覆了模具,她的创制过程与众不同。
&ldo;我试图回忆这地方,&rdo;她的语气近乎哀怨,&ldo;我喜爱这里,但我一直有种感觉,仿佛是它记住了我。&rdo;
约翰不知是否应该打破沉默,因此就只是站在那里。
&ldo;你是来带我回去的?&rdo;她问道,&ldo;我不会回去。&rdo;
&ldo;不,不是,&rdo;他说道,然后发现这是实话。即使他心中存有这种念头,也已经被浇灭,&ldo;南境局不存在了,&rdo;他承认道,&ldo;很快,所有的一切我们可能再也认不出来。&rdo;
暮色中,头顶没有飞鸟,黑烟逐渐淡去,喧闹的海浪似乎是除了他俩之外的唯一活物。
&ldo;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rdo;她沉思着问道,&ldo;我非常小心。&rdo;
&ldo;我并不知道,我猜的。&rdo;他脸上一定已泄露出心中的某些想法,因为她似乎有点吃惊,有点意外。
&ldo;如果你不想带我回去,为什么还要这么做?&rdo;
&ldo;我不知道。&rdo;为了拯救世界?为了救她?为了救自己?但他其实是知道的。跟在审讯室里相比,一切都没有变。真的。
等他抬起头,她说道:&ldo;我以为可以留在这里,构筑她没能构筑起来的生活,构筑被她自己毁掉的生活。但是不行,很明显,那不可能。无论我干什么,都会有人来追捕。&rdo;
此刻,太阳已经真正消失,环礁湖深处闪着微光,他依稀觉得有点熟悉。
&ldo;那下面是什么?&rdo;他问道。
&ldo;没什么。&rdo;答得太快。
&ldo;没什么?撒谎已经太迟了‐‐没有必要。&rdo;撒谎、掩饰和拖延从来都不会太迟,总管最清楚不过。
但她并不知道。她稍一犹豫,然后说:&ldo;我刚到这里时,生了一场病。有一天晚上,我在外面感到一阵晕眩,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时潮水已经涨起,病也好了。光亮感弃我而去。但是那坑洞底下有东西。&rdo;
&ldo;是什么?&rdo;然而他感觉已经猜到答案。尽管隔着深深的水和扰动的波纹,但这盘旋的光他太熟悉了。
&ldo;我觉得是x区域的入口。&rdo;她说道。此刻,她似乎有点害怕,&ldo;我觉得是我把它带过来了。&rdo;他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的。她的话也许是真的,因为他想起切尼说过旅行有多艰难,有多令人疲惫,还有维特比对边界的可怕描述。
此刻,黑暗已完全降临,她就只是他眼前的一个黑影。他们俩都能看见海岸线附近晃动漂浮的灯光,大约有数十盏,正缓缓前进。而那水底深处的微光几乎像是不可能的存在。
&ldo;我想我们时间不多了,&rdo;他说,&ldo;甚至不一定能等过今晚。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rdo;他不愿去想其他可能性,不愿哪怕一丁点儿暗示侵入她的思维。
&ldo;很快就要涨潮了,&rdo;她说,&ldo;你得离开这些礁石。&rdo;但她不离开?虽然看不见,但他可以想象她脸上镌刻着的表情。
&ldo;我们都得离开礁石。&rdo;他不太确定这是否是他的本意。现在他又能听见直升机和船的声音。但假如她精神错乱,假如她在骗人,假如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ldo;我想知道自己是谁,&rdo;她说,&ldo;在这里我没法儿知道。锁在牢房里也没法儿知道。&rdo;
&ldo;我知道你是谁‐‐你的档案全在我脑子里,我可以告诉你。&rdo;
&ldo;我不回去,&rdo;她说,&ldo;我决不回去。&rdo;
&ldo;这很危险,&rdo;他恳求道,仿佛她并不知道,&ldo;这从没经过验证,我们不知道你会从哪儿钻出来。&rdo;这个坑洞非常深,而且参差嶙峋。在波浪的推动下,水面开始翻滚。他见过奇迹,也见过可怕的事。他只能相信这又是其中之一,既是真实的存在,也是可探知的。
她用目光打量着他,却已不愿再开口。她扔下枪,一头扎进水里,沉入洞底深处。
他回头又望了一眼这熟知的世界,然后深深吸了一大口气,仿佛要吞下能够看到和记住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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