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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会有人嫌‘写实’不够劲,开始在形式上变花样,用打乱的时间线,用没头没尾的对话,甚至故意让人看不懂,整体会分两个方向。”
“一头会往细里钻。就说眼下分地,往后会有人盯着地头那根界桩写。”
“张家媳妇觉得界桩歪了半尺,李家老汉蹲在边上抽了袋烟,末了从怀里摸出块红薯,一人一半分着吃。”
“不写‘分地多重要’,就写那红薯皮谁先扔的、谁悄悄把自己那半掰了块大的给对方。这些碎末子堆起来,比喊多少句‘改革好’都扎实。”
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带着笃定。
“另一头会往宽里走。就像有人进了城,看见工厂门口贴的招工启事,会写谁揣着娘连夜纳的新布鞋、谁兜里藏着攒了半年的粮票、谁在人群里数着手指头等消息。”
“字里可能不提‘政策变了’,但那布鞋上的针脚、粮票上的折痕,全是实打实的变化。”
“至于写法,怕是也要变着花样来。”
许成军笑了笑,“现在写事儿,多是‘鸡叫了—下地了—收工了’这么顺顺当当的。往后可能会倒着写,先写收工时裤脚的泥,再倒回早上出门时娘往兜里塞的炒黄豆。”
“也可能几个人的事儿掺着写,东家的犁碰了西家的筐,顺带扯出三年前借过的半袋麦种。看着乱,实则把人心底的弯弯绕绕全抖搂出来了。”
他转向苏中,语气里带着点后生晚辈的恳切:“但苏老师说的‘筋骨’丢不了。这根扎得深,任啥风都刮不倒。”
苏中捏着烟斗的手指松了松,却没再说话,显然有了几分认可。
钱念孙突然合上笔记本:“我补充一句。小许说的‘个体叙事’,得警惕变成‘精致的利己’。”
“19世纪俄国文学写个人,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哪个不是从个体里见时代?若只写‘窗前月光’,忘了月光照过的土地,那就是舍本逐末。”
刘祖慈在中间调和:“依我看,这就像种麦子,既得有扎根土地的实,也得有迎风扬花的活。小许这颗种子,既有泥土气,又带着点新苗的劲,咱们别用老框框套死了。”
周明跟着点头,“现在的知青能写东西的,像小许这样的太少了,无论是作品,还是视野,都远不像个20岁的年轻人。”
“到是给我几个老家伙好好上了节文学课!”
“我定个调子,《谷仓》9月头版刊发,希望各位小许的前辈都给捧个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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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周明、刘祖慈、公刘对于许成军的作品、视野表现出藏不住的赞赏。
其他人虽然有些不认同的地方,但是也只局限于文学上的讨论。
大部分人要了许成军的地址,说有事会后面写信联系。
要许成军说,这个时代的人、农民、作家,都淳朴的让人生不出坏心思。
从今天这场会议来讲。
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包含了安徽文艺界的菁华。
许成军哪怕视野再浅显,也能听得出这些人藏不住的对于文学发展的热忱。
虽有私心,但是公心难藏。
夕阳把会议室染成金红色时,许成军抱着一摞前辈们送的书往外走。
苏中在身后喊住他,语气缓和了些:“下个月青年创作会,你来。准备篇稿子,别光说漂亮话,得拿出能扎进肉里的例子。”
也是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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