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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3页）

实际上我对建筑这个词的第一反应是砖头、独轮车、木材、石灰、上梁时放的鞭炮，还有就是我家乡那些蹲在大街旁边吃饭的泥瓦匠。我舅舅就是一个泥瓦匠，如今已经混到包工头的位置，我们家的房子还是他帮忙给盖的。

我不想看建筑，只想看他。他的照片，生活照。环视四周，我的目光寻找墙壁、桌子、窗台、门、一切可以放照片的位置，一张也没有。

我把假肢放回卧室，因为他只在卧室换衣服。卧室和客厅一样宽敞，临窗之处放着一组红色的沙发。橡木地板，一尘不染。床边有个小巧的书架，上面放着一叠建筑杂志，几本巨大的建筑画册。

只有两本书看上去年深日久，可能与建筑无关。

我随手拿起来，发现书很重，那种老式的精装本，字典那样的纸，又薄又白，经年不坏。书名是法文：

《alarecherchedutepsperdu》

我听见了他的脚步声。

&ldo;你喜欢这本书吗？&rdo;他走到我面前，问。

&ldo;我不懂法文。&rdo;

&ldo;你的二外是什么？&rdo;

&ldo;还没决定。&rdo;

&ldo;有目标吗？&rdo;

&ldo;除了英文和中文，你还会哪些语言？&rdo;我问。

&ldo;法语和德语。日语只能应付简单对话，&lso;哈几美妈西德。&rso;之类。&rdo;

&ldo;我可能会选意大利语，或阿拉伯语。&rdo;

总之，不选他熟悉的，省得今后被人笑话。

他看着我的脸，狡猾地笑，明白我的意思。

&ldo;英文书名是&lso;rebranceofthgspast&rso;你学文学，一定听说过。&rdo;

&ldo;中文叫作《追忆似水年华》。&rdo;

&ldo;《追忆似水年华》？嗯，译得真美。如果哪天晚上你睡不着，让我用法语给你读这本书，读完第一页，你就想睡了。&rdo;他在我耳边絮语，声调低缓，如闻天籁。

&ldo;是吗？&rdo;我转过身来，发现他披着浴袍，头倾着，气息拂拂，扫过我的耳垂，&ldo;为什么？&rdo;

&ldo;因为书的第一页就讲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rdo;他看着我，带着捉弄的笑：&ldo;头两句是这样的：

&ldo;longteps，jesuisuchédebonneheureparfois，àpeeabougieétete，syeuxseferaientsiviteejen&rso;avaispasletepsdedire:&ldo;je&rso;endors&rdo;

他背诵给我听，那样优美的法语，梦呓般朗朗道来，令我怅然而恍惚。见过我一脸迷茫，他又用英文解释：

&ldo;itsays:ihavelonghadthehabitofgogtobedearlytis，whenihadputoutycandle，yeyeswouldcloseicklythatihadnoteventitosay&lso;i&rso;gogtosleep&rso;（译：长期以来，我都有早睡的习惯。有时候，蜡烛一灭，我的眼皮随即合上，都来不及咕哝一句：&ldo;我要睡着了。&rdo;）&rdo;

&ldo;行行好，要不您干脆给译成中文得了……&rdo;他的中文也很动听啊！

&ldo;我不大会中文……只认得九百五十个汉字。我爷爷说，我只用认得那么多就够用了。&rdo;

&ldo;什么？什么？&rdo;我大声说，&ldo;祖国文化博大精深，九百五十个字怎么算够？&rdo;

&ldo;所以，我不敢译成中文，怕你笑话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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