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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2页）

&ldo;小秋！&rdo;他的声音很吃惊，&ldo;你怎么样？还好吗？&rdo;

&ldo;还好。你呢？好不好？&rdo;

&ldo;没事儿。&rdo;

&ldo;听我说，我爸脾气不好……&rdo;

&ldo;我其实挺想向他检讨，不过他显然也听不进去。&rdo;

&ldo;那你……嗯，厦门的事儿完了？&rdo;

&ldo;完了，就等结果了。&rdo;

&ldo;你现在在北京？&rdo;

&ldo;不在。&rdo;

我想起来了，他说，他每年到了圣诞节期间，会回一趟瑞士，和家人团聚。

&ldo;你在瑞士吗？&rdo;听他的声音这么清楚，我觉得有些奇怪。

&ldo;我在昆明。&rdo;他说。

&ldo;什么？什么？&rdo;

&ldo;我在昆明。&rdo;他又说了一遍，&ldo;我着急，想离你近一点儿，真出了什么事，我好帮你想办法。但等了这么久，也没你的电话。&rdo;

&ldo;我刚到昆明。&rdo;我眼睛又湿湿的了。

&ldo;什么？现在？现在不是大年三十吗？&rdo;他在那一端，着急了，&ldo;你和你爸闹翻了？&rdo;

&ldo;差不多，我骑车到昆明投奔我姨妈来了。&rdo;我还在喘气，喘粗气。

&ldo;什么？骑车？昆明到个旧不是有三百公里吗？&rdo;我觉得，很少听见沥川吼人，但这声音，绝对是吼。

&ldo;我骑了十个小时，厉害吧！哈哈！佩服我吧！&rdo;我大笑，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ldo;你在哪里？呆在那里别动，我来接你。&rdo;他说。

&ldo;哦，汽车客运站，快点哦！哥哥，外面好冷。&rdo;

&ldo;唉！别说你爸，我都想说你，&rdo;他在那头长吁短叹，&ldo;你胆子真大，真能胡闹。&rdo;

16

汽车客运站是一幢白色的大楼，不高，平日拥挤如cháo，现在车马冷落。荧光照着青壁，零星的小贩，滞留的行客，一位头发苍白的老人，正一点一点地清扫地上的垃圾。我等了十五分钟，一辆漆黑的奔驰骤然而至，后门打开，走出一位穿风衣的男人。

除了地井盖子不冒烟之外，我怀疑自己走进了《骇客帝国》的某个场景。

我永远可以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沥川。他是那么出众，那么独特。不属于这个城市，也不属于我生活的这个世界。

大年三十的夜晚，万家灯火，街道上人迹萧条。

我们相对无言，紧紧拥抱。然后，他捧着我的脸，在灯光下细看，说：&ldo;你的脸，怎么是肿的。&rdo;

我爸的手特别重。但这是他第一次打我。他倒是偶尔拿皮带抽过我弟，抽得他嗷嗷叫。如果我是家长，打孩子绝对是一种罪恶，可是，凡是我认得的人，人人小时候都被家长揍过，我只好说，这是一种文化。

&ldo;肿了吗？没觉得痛啊。哦，哦，是这样的。路上有个小子想抢我的钱包，我打了他一拳，他打我一拳。然后我骑车跑了。&rdo;我赶紧拿风帽遮脸。

&ldo;青天白日的，演什么武打片嘛。&rdo;他哼了一声，拉开门，让我上车。

&ldo;自行车怎么办？这是我弟的。&rdo;虽然自行李看上去和奔驰太不合拍，但我也不能就这么扔了吧。

&ldo;我来拿。&rdo;

他将满是泥泞的自行车放到汽车的后备箱里。

&ldo;给你姨妈打个电话吧，&rdo;他钻进后座，递给我手机，&ldo;夜半出逃，担心你的人一定很多。&rdo;

我看了看表，七点刚过。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姨妈家的电话。

我姨妈大我母亲四岁，她不喜欢小地方，便通过别人介绍，嫁给了我姨父，昆明市机床厂的工人，劳动模范。我姨妈年青的时候，工厂的劳动模范都是抢手的男人。嫁给他们除了努力，还需要一些运气。现在，国企不景气，劳动模范也被迫下岗。我姨父先养过一阵子狐狸，指望能卖几个钱，没成功。又摆地摊卖皮带和地下杂志，也没成功。于是干脆提前退休，给一家商场当了保安。他尽职尽责，边干边学，节假日跟着一位大哥跑服装，到广州进货，打了一阵下手之后，终于就在那家商场租了一个铺面卖衣服。没有发，但维持一家大小的吃穿没问题。何况我的两个表姐都大了。大表姐敏敏嫁到上海，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小表姐珠珠高中毕业读了夜大，现在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作销售小姐。以前我在个旧的时候，每年姨妈都会回来拜年，看望我们一家，还有舅舅、外公、外婆。每年寒暑假我和弟弟也常常去姨妈家过周末。爸爸说，姨妈家里挺困难的，房子小，所以不让我们多打扰。每次去，送上诸多礼物，最多只呆一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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