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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第1页）
暮色四合，丞相府内烛火渐次亮起，映得庭院如笼轻纱。天看出立于廊下，指尖微凉，风自檐角掠过，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方才与裴然的对峙犹在耳畔，那句“你就没想过身中自导自演？”如针扎心，刺得她脊背发紧。
她知道裴然不会信。
可她又能如何？解释？辩白？还是跪在他面前哭诉自己从未想过要让他受伤？那不是她??华阳长公主凌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性撒娇、依偎在表兄怀中求庇护的小女孩了。
如今她是执掌朝纲、代天子斋戒祈雨的大长公主，是百姓口中“护主如母”的凌氏之光，更是无数双眼睛盯着的一颗棋子，稍有差池，便会引发滔天波澜。
她转身欲走，却被身后一声低唤止住脚步。
“殿下。”
裴然站在门内，未着外袍，仅披一件素青衫衣，乌发垂肩，面容清减，左臂缠着白布，血痕隐约渗出。他眸光沉静，却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臣有一事不明。”他缓步上前，声音低哑，“若今日真有刺客意图弑君，为何只攻不退？为何八名巫觋竟无一人呼救？为何乐师能悄然潜至祭坛后方而不被察觉？”
天看出眸光微闪。
他知道。
不止知道，他还查过了。
她淡淡一笑：“丞相果然心思缜密。”
“不是心思缜密，”裴然冷笑，“是臣太了解你。你行事向来滴水不漏，若非必要，绝不会让大将军以手挡刃，更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那一刀，是你算准的时机，也是你想要的结果。”
“所以呢？”她转过身，直视他，“你想说本宫勾结刺客，谋害天子？”
“臣不敢。”裴然躬身，语气却锋利如刀，“但臣想问，你究竟想做什么？借一场刺杀洗清‘孤立幼主’之嫌？还是借此机会，将身中推上忠勇之巅，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剑？”
天看出沉默片刻，忽而轻笑出声。
“裴然，你说错了。”
她走近一步，凤冠微晃，珠玉轻响。
“我不是在借刀杀人，我是在逼他们出手。”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等得太久了。他们以为我孤身一人，以为我没有根基，以为只要造几句童谣、散些流言，就能让我从权力中心跌落。可他们忘了??”她抬眸，目光如刃，“我父皇驾崩那年，我就已经学会，在别人动手之前，先亮出自己的刀。”
裴然怔住。
她继续道：“你可知为何我要亲自代天子斋戒？为何要在百姓面前露面？为何非要举行这场雩祭？因为我必须让他们动起来。只有他们动了，我才能看清谁在背后操盘，谁才是真正想取我性命之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你……裴然，你比谁都清楚，这朝中能有胆量策划刺杀的，不过三五人而已。诸侯王？地方节度使？还是……宫里的那位？”
裴然瞳孔骤缩。
她竟敢提！
“够了！”他低喝，“此等大逆之言，岂是你我能议？”
“那你告诉我，”她逼近一步，几乎与他鼻尖相对，“若我不设局，任由谣言蔓延，等到民心尽失、百官离心之时，你是否还会站在我这一边？你是否会像今日一样，替我挡下那一刀？”
裴然呼吸一滞。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当然会。
哪怕明知是陷阱，哪怕知道她是利用他，他依然会冲上去。
因为他爱她。
从她十岁那年跌入御花园池中，他伸手将她捞起时起，这份情便已深埋骨髓，无法拔除。
可正因为爱她，他才更痛恨她的算计，痛恨她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用别人的血铺就她的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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