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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情困惑地看他,他笑得有些羞涩,向她拱起两手。宽大的广袖遮住了半张脸,只余一双妙目勾住她,长揖道:&ldo;婚礼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尊神驾临。&rdo;
第2章
一觉睡醒就有人求婚,这种事对于老实的长情来说,实在很刺激。
她不自觉拢了拢头发,&ldo;这个……太仓促了吧!我才刚睡醒……&rdo;
对面的白衣少年却是一派坦荡,&ldo;不仓促,我已经筹备了百年。这百年间尊神一直长眠,只恨我不能离开渊海,到你身边去。但我知道,尊神每年上元都会苏醒,所以每到这个时节我就盼着你,一年复一年,可惜每年都落空。&rdo;他忽而仰起脸来,眼里水光潋滟,笑容也变得愈加温暖,&ldo;幸得上天眷顾,今年尊神终于愿意走出龙首原了,对我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这次,便会抱憾终身。&rdo;
看来品种决定性格,这话一点都没错。救命之恩除了以身相许,别无他法可报,这淫鱼的脑子真是单纯又直接,不负这副人畜无害的好相貌。
长情呢,毕竟活了那么多年,长安城中风花雪月都看遍了。美丽的人,旖旎的爱情,结成一段姻缘有千千万万种可能。姻缘都是好的么?不尽然。她还记得五六代前的帝王,耄耋之年硬纳了中书令家的小娘子做妾,那如花的小娘子进宫当夜就吊死在了仙居殿。仙居殿建在太液池以西,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到现在她都不敢正视自己的腋窝位置。
这年轻人,有一副执着的心性,想好了就要去做。但行事似乎有些独断,忘了这种事不能单方面决定。
&ldo;报恩不必非要用这种方法,你的一片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我万万不能答应。&rdo;长情一面道,一面尴尬地看看天上,&ldo;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了。你说的救命之恩我不记得了,所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rdo;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他抬袖拦了她的去路,&ldo;尊神且留步,尊神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在渊海无亲无故,这样的大喜日子,若尊神不在场,云月这一辈子便再也不能圆满了。&rdo;
长情似乎听出了一点异乎寻常的味道,扭头问:&ldo;无亲无故?渊海君究竟想让我做什么?&rdo;
他愈发不好意思了,低头道:&ldo;今日是我与凌波仙成亲的日子,想请尊神往我水府观礼,好为我们做个见证。&rdo;
这兰花一样的公子,说话的时候满含朴素的孺慕,仿佛这位恩人就是他最敬仰的长辈。
这么说来是她会错意了?长情僵立当场,尴尬得不动声色,&ldo;哦……是这样……你想让我当你的证婚人啊?&rdo;
渊海君颔首轻笑,&ldo;但愿云月有这荣幸。&rdo;
长情暗暗舒了口气,兀自嘟囔着:&ldo;怎么不把话说清楚,害我以为……&rdo;
他的脸忽然探过来,乌浓的一缕长发斜切过玲珑下颌,眉眼弯弯望向她,&ldo;尊神以为什么?&rdo;
长情忙说没什么,&ldo;我还以为渊海君要认我当干娘呢。&rdo;
他分明一愣,转而笑起来,&ldo;尊神玩笑了,尊神爱惜云月,云月却不能把尊神叫老了。若我认尊神当干娘,那才是真正的恩将仇报。&rdo;
长情刚才一颗砰砰乱跳的心,到现在总算平息下来。她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可能确实睡得太久,睡坏了脑子,居然误以为这条鱼要娶她。还好及时弄清了,否则她在那些山川大神面前就是长久的笑话。
虽然五百年前的旧事,她还是半点没有想起,但人家盛意邀她见证一段姻缘,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要给。
她试探着伸脚踩在台阶上,她一向不爱穿鞋,旷野上赤足千里也没关系,但水底长廊湿滑,控制得不好就要打飘。
广袖扬了好几下,她诶地一声,险些摔倒。好在渊海君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她。长情大呼好险,&ldo;像我这种属土木的,就不该下水。&rdo;
身旁的人朗月清风道:&ldo;尊神是神,脱离了龙首原便不受皇城的束缚了。血肉之躯不怕浸水,尊神忘了么?&rdo;
长情被点醒了似的,笑道:&ldo;是了,我以为自己还是那片大房子。&rdo;
&ldo;尊神如何不穿鞋呢?&rdo;他一面问,一面向下轻瞥了眼。刚才短暂的接触,让他感觉到轻容下那弯玉臂散发出的温暾热量。他抿唇莞尔,还和记忆里的一样,半点都没有改变。
穿不穿鞋的问题,讨论起来有点怪异。长情拿裙裾盖了盖,&ldo;渊海君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rdo;
独守龙脉的神,自觉一无所有,难免不拘小节。渊海君哦了声,&ldo;果然很有道理。只是水下潮湿,恐怕尊神站立不稳。&rdo;于是指尖一绕,手上多了双女鞋,自己蹲身下去,托着鞋往前递了递,&ldo;尊神请抬足,云月为你穿鞋。&rdo;
长情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穿不穿鞋,因为神不怕冷,要不是不着寸缕有碍观瞻,她甚至连衣裳都不想穿。但这条鱼,真是过分温柔了,哪怕暂时弄不清他的所求,也让人对他讨厌不起来。
&ldo;不必。&rdo;长情往后退了半步,&ldo;渊海君不必这么周到,不就是证婚么,我闲着也是闲着,天亮之前赶回龙首原就可以了。你把鞋放下,我自己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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