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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诫（第1页）

一秒记住【xiaoyanwenxue.com】精彩无弹窗免费！山海关外，墨色的云压地很低，城外的荒野，苍绿色的梭草高及人的半腰，连城墙外的壕沟里也长满了野草。塔山城的城墙上，稀稀拉拉百余名军卒大都懒懒散散地倚着青色的城垛，一位姓王的百总正与手下弟兄们叙话。

“后生们，大帅说了，马上要突围，你们是我带的，兄弟们怕都知道了，洪督师，大概还有好些帅爷，都死在了跶子手里。”

王百总浓密的美髯微微颤动着说道。

“总爷，大帅不是跟我们说过吗，吃硃家的粮，要为硃家买命，那洪阁部吃的粮，比我们手下一百多号弟兄吃的都多，把命丢在关外的，又不是他一个。”一名身材矮小壮实的军士，挠着自己肩头的疮疤说道。

那道疤是跶子的箭矢造成的，女真人的破甲箭，箭头扁平，但箭鏃特别长，他们身上朝廷给的布面甲，就包了些薄铁片，抵御的效果微乎其微。

“你这张烂嘴，硃家是你叫的，我跟你说，你这话放到显皇帝时，被坏良心的人告到官衙，就是一个充军的罪。”王百户面色一凛说道。

“嘿嘿，我们这不他妈和充军一样吗，说是吃军粮，又不是牲口，只喂些草料就能干活，出关时大帅就给了那点开拨银，去逛一回窑子都不够。说好的饷银欠了都快半年了，我家里还有个媳妇，也不知道我媳妇是不是改嫁了。”矮壮军士提到自己的媳妇，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就你，给你银钱都被你给赌庄上供了，大帅就是把兄弟们欠的饷银给了，也不该给你银钱，要给，就该给你的浑家。”又一名脸色特别黑的老军说道，他看着年龄有些大，但身材魁梧壮实，手掌脚掌也大地出奇。

“哈哈，他浑家要是见了大帅，怕再也看不上他这矬男人，像他矮地跟截树桩似的，媳妇早晚要到外面找相好的。”一名调皮的年轻军士笑道，这个年轻人平时最爱捉弄人，此时言语便想气一妻他这个矮个子同袍。

“瞎说，他这鬼模样，浑家能好看到哪去，要给咱们帅爷投怀送抱，帅爷也看不上。”又一个年轻军士帮着腔。

“你们两个牲口，别看爷爷我长地矮，信不信我手里这根夹刀棍，上来个跶子马甲，也能跟他一刀一枪打个来回。”矮个子军士听到别人言语间因自己的身材取笑自己，不由得有些恼怒。

两个年轻士兵没作声，这个矮子个子虽矮，但肩宽臂长，两膀子狠力气是有的，要不然招兵时也不会把他招上。

“都别打岔，听我说，帅爷说了，咱们马上要从塔山城里撤出去，城里的粮快吃完了，兄弟们都是把命赌上吃这口饭的人，家里纵是没妻儿，父母也是有的，我当了十多年兵，打显皇帝时就在宣府吃军粮，就我看，咱们这次能活着退到宁远城的人怕不多”王百总正色道。

众士兵都沉默了，就算再没心肝，听到死亡将会降临也不由的嘻笑不起来，连洪阁部那么金贵的人都死了，他们还有活着回到关内的希望吗？

老军见他的一席话弄地兄弟们有点蔫，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打了十多年仗，哪一仗会是个什么结果，他心里也能提前预估个七七八八。

“弟兄们，我说句实在话，大帅让咱们出城往宁远走，要是车阵没乱，那都给我拿好藤牌棍棒，好好跟跶子周旋，要是车阵乱了，我给你们说，家里都有高堂妻儿，把手里的刀枪都撇下来，把头一缩，跪到地上，这头颅只有一颗，砍掉了就算是给一座金山也长不出一颗新的，那跶子看到你撇了刀枪，跪下，就知道你这是不和他们作对了，就会留你一条命，把你掳去当个包衣奴才，但总归，一条命还在，说不定哪天，还能再和家人相见”

下面的军士继续沉默地听着，虽然给跶子下跪丢了男儿的尊严，但项上的这颗头金贵，士可杀，不可辱，他们又不是士，大明朝的士子们活地都比一般人金贵，等到了要给硃家卖命的时候，却来找他们这些卑贱的庄户人。

“总爷，你说跶子是得了那路神仙的庇护，都是爹娘生养的，为何跶子就那么厉害。”一个平日里话不多的军士突然问道。

“不知道，听说跶子信黄教，你看，关外的瓦剌人鞑靼人也信黄教，黄教的仙人厉害些，所以关外不管哪路跶子都不好惹。”王百总分析道。

“听说跶子给先人上供，猪头牛头丰富地都赶上皇上祭天了，所以他们的先人保佑，要么你看，怎么铅子打他们身上，根没事人似的，跶子的箭，却和长了眼睛一样，竟往要命的地方去。”又一名军士分析道。

“你懂个屁，人家跶子的娃娃都不要人抱，从小就在长白山拿弓箭射兔子，射箭是人家吃饭的本事，你让跶子跟你我比谁犁地犁地细，谁割麦子割地麻利，肯定手脚不如你我。”一个脸色黝黑的老军又说道。

众人七嘴八舌地闲扯，却不想有个心术不正的人在旁边听他们的闲话。

听到有人讲一些扰乱军心的浑话，此人马上机灵地去找他的头，一个姓李的百总，他和王百总因为给手下弟兄抢棉甲，闹地不对付，正好这时把他这扰乱军心的话给帅爷告一状。

“嗯，他真是这么说的？”李百总听了手下这位队总的报告，问道。

“总爷，我听地真真地，他也一点没避讳人，就这样给手下人说了，说让底下人车阵乱了就把家伙一扔，跪下投靠跶子”那名精明的队总说道。

正抽着旱烟的李百总听了手下的汇报，被烟枪冒出的烟雾笼罩的瘦骨嶙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喜地把自己的烟锅往青砖城垛上敲了敲，打算把这事捅给他们的帅爷，白广恩。帅爷平日里御下宽松，你就是骂老硃家，只要没被监军太监或是御史知道，他也不会管，但这种战前让弟兄们一看时机不对，就撇下刀枪的浑话，可是军中大忌，他只要说了这话，帅爷知道了就绝不会轻饶他，要不然，还怎么治军。

李百总和王百总结的仇其实是出关前，朝廷给军中将士都筹措了些包着铁叶的布面甲，毕竟是要与凶悍的跶子拼命，要是还穿着身上烂地棉花都掉光了的鸳鸯战袄，只怕是跶子百步开外，一箭就能带走一条人命。但这批衣甲，有新有旧，新的是刚刚赶制的，旧的是从京营和守皇陵的那些样子货身上扒下来的，有新有旧，当然是新的比旧的好。这位李百总虽然平时没少克扣手下弟兄们的饷银，但作为上官，总要为属下争取利益，要么要紧时你能支使地动谁。他仗着跟帅爷跟地早，在军中只对三个千总和几位把总恭敬些，其余的，他都不放在眼里。那位王百总，是大军从宣镇经过时，来投军的老兵，那天其余的百总都不敢跟这位李百总争抢，又有他硬着头皮硬是把那些最好的甲胄给手下抢了去，李百总本来借着自己在军中的威势，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没想到那个平日里看着窝窝囊囊的王百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直接抽出了腰刀，他一下子就怂了，没办法，横的怕不要命的。

李百总重重拍了拍自己手下这个机灵的队总的肩膀，立马收好自己的烟叶荷包，把烟杆别在腰上，打算去给帅爷说说这事。

等他来到帅爷在城里的官衙门口，两个守门的军士他都认识，相互打了招呼，就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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