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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甲阵（第1页）

一秒记住【xiaoyanwenxue.com】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军士们进入女真人挖好的壕沟营寨后，里面除了他们宿营的地窝子外，再没有任何的器械物资，怪不得女真军队放弃这个营地时没有丝毫留恋，明军在两道土墙之间连一粒粮食也没找到。两道土墙间的间距并不是太大，看来围城的跶子兵数量并不多。

当明军将士将战车推过第一道壕沟后，就有军士上了第二道土墙，很快发现土墙外有大队的骑兵，看他们的装束，却非女真骑兵，而是蒙古骑兵，因为蒙古骑兵普遍不喜欢着甲，这些衣衫破烂的弓骑兵拿甲胄跟女真人换取了过冬的粮食。

在第一道壕沟被阻挡了很久，白广恩上到第二道土墙后，观察蒙古骑兵离地很远，似乎更远处可以看到女真骑士。

女真人并不喜欢在马上作战，不似蒙古人战马充足，他们的战马十分珍贵，他们杀伤敌人的主要方式是弓矢，步射显然比骑射更具威力。

遇到对战的蒙古骑兵或明军骑兵马队冲阵，他们以步制骑，纵是战马冲到眼前也是刀枪迎击，而不是转身逃跑。因此才凭借少量军队将喜欢打游击战的蒙古部落变成了听话的藩属。

土墙外有足够的空地可以容纳明军列阵。白广恩不敢让手下停歇，以免后金援军到来，突围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战鼓响起，明军从女真人的土墙工事中出来打算在旷野结阵后向宁远挺进。

当几队明军推着战车慢慢出了土壕围墙后，原本离地甚远的蒙古骑兵突然得到指令，开始向明军冲杀过来，在土墙上的白广恩观察着这些后金的藩属部队，鞑靼骑兵虽然迅捷，但冲阵的威力远逊于后金骑士，更和后金重甲步军不可同日而语。

但当距离明军五十步时，蒙古马队里射出一片箭矢，而鞑靼骑兵并未冲杀到明军阵中。

军中一位千总见蒙古人猖獗，下令麾下的鸟铳手在土墙上对着蒙古马队来一次齐射，但不似平地射击，齐射多少能伤着敌人，土墙上发射鸟铳，铅子大都射进了泥土里，几番齐射下来，连蒙古骑兵的衣角都未打到。

突出城外的部分明军有藤牌遮掩，躲过了箭矢，但还是有大量后排明军被抛射下来的箭矢射中，第一次试探性地射击结束后，鞑靼骑兵发现明军的鸟铳杀伤甚小，也没有出动骑兵步卒冲杀，完全没有任何反击，蒙古马队中的头领，一名科尔沁部的蒙古台吉，用胡语呼号一声，鞑靼骑兵便开始驻马，在明军五十步远的地方开始肆意射杀土墙外的明军，明军步卒看到蒙古人离地不远，手持藤牌和大棒冲向蒙古马队，但藤牌无法护住全身，没冲到马队跟前便倒下了许多，眼看快要冲到马队中时，蒙古骑兵双腿一夹马腹，那马也驯养地极为伶俐，立时奔驰远遁，不多时，除了少数见到情势不对退回土墙的明军外，刚才走出土墙的明军步卒全部战死，而敌方伤亡为零。

土墙上目睹了刚才一幕的白广恩和几名千总把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离开了远射火器的官军，面对这些善射的塞外蛮族，毫无还手之力。

白广恩命令手下军卒再次出城搏战，这次派了一些军士，手持大棒和能把整个身体掩护的长牌出城迎战，他们要把蒙古射手逼到离城足够远的地方，然后才能将缺少盾牌掩护的军卒和放置有干粮火药以及小炮的战车推出城外列成车阵。

这些手持长牌的军士相互间靠在一起，以遮蔽自己的侧面不受敌袭，百余军士排成紧密的三列队形慢慢靠近蒙古骑兵，长牌本是安放在战车上的，单人持握，极为笨重，但防护的效果却很好，明军边行近，边等着蒙古人箭矢减弱时把头露出长牌观察动静，整个军阵颇有些像千年前西方的罗马军队。虽然蒙古射手不时地策马和明军保持距离，但还是有少量临阵慌乱，战马缺少调教的骑兵被贴近的明军用带着刀刃的大棒连人带马敲倒。

蒙古骑兵的头目，那位科尔沁部的台吉，立马指挥骑兵开始了成吉思汗时代流传下来的两翼包抄的战法，全军一分为二策马运动到了明军的两翼，指挥这支明军的一位百总立马传立军士停止移动，用盾牌相互掩护，内侧的军士则用盾牌挡在头顶，抵挡抛射的箭矢。

这支明军小队里的士卒都悍勇且灵敏，整个军阵登时滴水不漏地将军士的身体遮挡在了长牌内。

蒙古骑兵见状，全军散开，四面围着这股明军不断发矢。但都钉在了木牌上。

土墙上的白广恩见状，立马命令纠集鸟铳手来了一次齐射，但面对骑马奔驰，距离又颇远的蒙古骑兵，这些铳子依然都射入了泥土里。

蒙古人捕猎善于隐忍等待，作战也是如此，那些举牌防守的明军时间一长终有军士支持不住，手里的藤牌稍微歪斜，便有明军中箭，一人倒下，整个盾阵中中箭的人越来越多，不多时，这些全军中挑选的百余明精锐连同那位百总全部阵亡。

失望的白广恩看着自己最能战的手下这样被射杀，唉叹一声，再也没有心力指挥军卒出城搏战。

看到明军不再突出土墙，蒙古骑兵为自己的战绩感到满意，也许，此战之后，分战利品时，自己刚才的战果可以得到更多粮食，盔甲，布匹作为赏赐。

明军在土墙上看着外面甲胄单薄，大部分连棉甲都没有装备的蒙古骑兵恨地牙痒痒地，如果不是塔山城里的粮仓已经见底，白广恩真想一头藏在塔山城里窝着，但没有粮，也没有援军，再不突围，就只能吃人了。

看着明军如此孱弱的蒙古台吉都想带着自己手下的骑士攻入土墙，如后金军士一般与明军肉搏了，但虽然有这想法，他还是没有付诸行动，缺少甲胄的蒙古骑兵下马与明军步战，那结果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了，要么这些成吉思汗的后代也不会臣服于女真人。

蒙古台吉一声呼啸，他身后的骑兵朝着土墙冲杀过来，在距离壕沟二十步时，蒙古骑兵勒住了马，一大片飞蝗一样的箭矢射向土墙。但墙上的明军都躲在藤牌后面，这次齐射没有造成伤亡。

夜降临了，它的到来给两方都给了休息的机会，阴翳的云层遮挡了月亮与星汉的光辉，明军也不用担心女真军士会在黑夜突袭，反倒担心被突袭的是后金兵，他们在树起的木寨外又不辞辛苦地挖了土壕，随军出战的猎犬在营地四周游荡，以免被偷袭。而明军将士则在土墙营地内，咬着自己身上带的干粮，为第二天的厮杀准备体力。

李顺筋疲力尽地躺在土墙根上，脸上的皮肉好似亡人一样僵硬。虽然没有人专门宣扬他在攻打土墙时击杀跶子军官的事迹，但几乎整个营地似乎都知道这样一个传奇人物，没有他关键的时刻以鸟铳射杀敌酋，全军可能还未越过第一道壕沟，就被击溃了。

军中的百总千总们饶有兴趣地像看珍奇动物一般，过来要看看这名出色的鸟铳手，但李顺只是懒懒地躺在墙根。白日里蒙古骑兵射杀明军的景象他在土墙上也看到了。自打从塔山城出来，明军离开火器后孱弱的表现让李顺颇为自己担忧，他思考着，仗这样打下去，自己不是被箭钉死在荒野，成了野狼的食物，要么就是被后金军士俘虏，被鞭子抽打着驱赶到辽东，给女真人当种地的牲口。此时的李顺，都不再担心成为俘虏后，会不会有辱尊严，而是既然不能好好活着，怎样舒服地死掉。

正当李顺胡思乱想之时，王百总领着一个穿着半身甲的军卒走到李顺面前。

“后生，你白天立了大功，射杀的那个跶子怕是他们的牛录头头，帅爷要见见你。”王百总看着颇为疲惫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兄弟，白天是你用鸟铳击杀了跶子头头吧，帅爷要见你。”那名大概是白广恩的家丁护卫的军士道。

李顺闻言，多少有些震动，白广恩在历史上不是个特别的人物，如果有可能，他倒更愿意见见洪承畴。但现在自己一个小卒，第二天可能就要无声无息地像许多同袍一样，被流矢射中，然后血液流干而死，临死前能被总兵这么大的官接见，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经历。

李顺跟着这个亲随在土墙上越过许多不顾寒冷躺在地上休息的军士，心里盘算着要是明天战死了，自己是不是灵魂又托生到另一个世界，最好去一个太平的世界，战争，能折腾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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