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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失忆（第1页）

凉州，汉武帝为彰显大汉帝队而得名“武威”，自古以来人烟铺地桑柘稠，丝绸之路车马相交错，歌吹日纵横，是马踏飞燕的故里。

信使先我入城，意外传来舒云的消息。在海藏寺的祈福活动中，疑似舒云和一批西域来的客商在一起。

西域商人们服饰古朴，来历神秘，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我们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就在旧城中找了家旅馆安歇。

马丁嚷嚷着要上街采访，我们来到城中的一家回鹘人开的酒馆，正巧碰见节度判官们聚会，江陵人岑参写了首名诗《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

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凉州七城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琵琶一曲肠堪断，风萧萧兮夜漫漫。河西幕中多故人，故人别来三五春。花门楼前见秋草，岂能贫贱相看老。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岑大诗人蹉跎官场，另谋出路，没想到因为这首诗登上了《长安时报》，最后还在多家电视台的诗词大会上播出，他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更是边塞诗的翘楚，其中“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等诗句已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

在凉州城，我们发觉时空紊乱的影响已然渗透进日常。

就说我们住的这家西夏旅馆，有几名西域来的旅客在讲古今。

有个叫努尔·买买提的客人说道：

二零零二年的一天上午，我正在打谷场收麦，有个人跑过来对我说：“快回去，你家里老人不行了。”我听完急忙往家赶。

奶奶今年一百一十二岁，是村里少有的康健老寿星，我很爱奶奶，生怕她出事。

回到家中，只见奶奶好好地站在院子里，她冲我喊：“买买提，快去看你达达，他昏过去了。”

托奶奶的福，爸爸今年也八十多了，他身体轻盈，看起来和六十岁老人没多大区别，我盼着爸爸也活过百岁，这样我就可以接他的班。

此刻爸爸昏迷不醒，我的心好像被抽着走的洪水，倒流出阀门。

“达达啊快醒醒，达达，达达……”我们用镇上的拖拉机将爸爸送往医院。

爸爸躺在病床上，他的鼻孔里插着管子，手臂贴着输液针，我和妻子彻夜守在床前，后来妻子也困了，她先去休息，只有我陪在爸爸身边发呆。

“巴拉姆……”突然，睡梦中的爸爸睁开眼，发出微弱的嗓音。

我大喜道：“达达，你醒了。太好了！”

爸爸断断续续地说：“巴拉姆，我把你阿帕给忘了……”

“我想不起她的样子，好像从未认识过，真的，平常我总是用力记的很清楚，可是今天白天我拼命地去回想，结果什么也没想起来……”

“可是，阿帕的样子……我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呢？”我茫然甩了甩头，想把多余的杂念挤出去。

真的，无论我尽最大努力，原本妈妈存在的那个角落里如今空空如也。

我们和妈妈共度过的时光突然都消失匿迹。

在走廊里，我让护士帮忙回忆，在街道上，我让馕店的大叔回想，在学校，我让孩子们集体怀念过去的某个亲近的人……

结果，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失忆……

护士忘记了曾经最爱她的父亲，馕店大叔忘记了寒夜给他热水袋的妈妈，孩子们忘记了某个曾经最熟悉的亲人，还有转学的那个人，一切仿佛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所有人生命里的某个时间片段被抽走，只剩下空白。

经过检查，爸爸确无大碍，我们乘坐小客运返回，途中，我让每个人回想曾经的经历，毫无疑问，每个人的记忆里时间总有缺失。

是谁？将我们的记忆夺走？

正当我们回到家中，奶奶大声地冲我嚷嚷：“买买提，你又要出门了。”

据奶奶讲，古时候我们这里有个国王居住，一天尼雅王后对他说：“我要回家看望父母，麻烦你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放心去吧，我保证王子和公主平安无事。”国王道。

王后在侍女们的簇拥下动身，她的驼队一直行进到国境的西边，突然沙漠里飞砂走石，情景非常恐怖，有个魔鬼从黑风暴里钻出，他掳走了王后和侍女，只余下部分驱赶骆驼的卫士。

沙暴停了，卫士们集中在一起，首领道：“我们要将王后失踪的消息报告国王。”

“不，王后在我们的重重保护下没了，国王追究起来会把我们全杀光。”

“骆驼背上满是财物，何不趁机分了散伙？”

“只要逃到西域任何一个小国里隐姓埋名，肯定没人知道。”

“如此总比白白死了的强。”

“……”

卫士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可是首领还有父母妻女在城中，他割舍不下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