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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轶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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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轶事

（一）

关于月亮的第一个传说，可以追溯到我童年时代刚刚懂事的中秋节。一轮皓月横空而出，像盏灯笼一般挂在天上。母亲站在场院，告诉我那轮圆月之中，有一只兔儿爷在一棵桂花树下捣药。

我一边嚼着月饼，一边睁酸了双眼，随着母亲的手指，似乎真的看见了那树和兔儿爷的影子。其实，月球上的儿块暗影，随你去说它是什么。但母亲讲的老辈子传留下来的兔儿爷为月宫娘娘捣药之神话，便在我童心之中定位了。

爷爷是满清年代的最后一批秀才，对我灌输的常常是与月亮有关联的诗歌。也是在院子里那片空场上，他强迫我背诵有关月亮的诗篇：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记得当时我总是把“举头”二字，背诵成“抬头”，为此挨过爷爷的手板，我不服气，曾质问过留着银须般胡子的爷爷：

“‘头’怎个‘举’法？”

爷爷说：“举头是个比喻，比直说抬头，要含蓄深沉。”

我与爷爷争辩道：“脑袋长在自己脖子上，把头‘举起’来，脑袋就和脖子分家了，人不就死了吗？”

爷爷说我是个三斧子劈不幵的枣木疙瘩。之后，我从爷爷嘴里知道了大诗人李白的名字，爷爷说他就爱喝酒，酒后什么毛草事儿都干。有一回他醉酒后，曾经跳到一条名叫采石江中太捞月亮，结果淹死在这条江水里了。

我当时尽管稚嫩，在家乡的河沟里洗过澡，知道水中月亮是天上的月亮的倒影，是永远也捞不起来的。于是我对爷爷说：“这人真傻，月亮在天七……”

爷爷打断我的话，纠正我说：“这不是傻，而叫痴情。长大了你就会慢慢知道了，诗文中间学问大着啤！一着纸笔，文人的思想就像天马行空，西无禁忌，啥词儿都可能蹦到纸面上来。”

当时，爷爷还不会用“浪漫”这个字眼形容李白。待我的生命慢慢挨近了文学时，才对爷爷说不清楚的那呰问题，有了从朦胧走向清晰的答案。比如古代流传下来的李0捞月而死之说，就是根据李白狂妄不羁的浪漫性格，而演绎出来的另一个浪漫神话。李白历经命运的沉浮之后，是病死在安徽当涂的。尽管如此，我认为在《唐摭言》一书中，根据李白的孟浪，编织出来“李白捞月”而死的那位作者，至少不是个庸才。他使那么多后人信以为真，并在民间了泛流传。至于我爷爷对儿时的我讲这个故事时，是他以假当真，还是出于他对诗仙李白的崇敬，有意以假乱真，我就不得而知了，因为祖父已去天堂追踪李白，有五十几个年头了……

这一切一切，都关联着天上那一轮明月！

（二）

月亮是有情物。它给人类文化积淀增加了许多阴柔的色泽。试想，宇宙如果只有光焰四射的骄阳，就如同人类混沌之初，只有亚当而没有夏娃那般，地球会因而不仅变得单调，甚至会发生失阴的倾斜。什么花前月下的情誓，什么荷塘月色的朦胧诗情，什么舞袖的月里嫦娥，什么彩云追月……统统会化为乌有。那就如同人类幻想的羽翅，失去了~翼；多少浪漫的神话，多少文学故事，因无法孕生而夭折于文化的子宫。

人类是需要幻想的，死去幻想的人生是活动着的木偶戏。幻想不仅是文化的腹地和摇篮，还可以称之为科学的助燃剂。人类幻想有朝一日，能像大鸟般的飞翔，于是有飞机和飞艇。美国阿波罗号宇宙飞船，于20世纪70年代，首次探秘登上了月球，从月球上取下石块和泥土，证明它是无生命存在的一个冰冷的星球。但是从飞机至宇宙飞船的科学飞跃，幻想仍是推动科学婕变的思想基因之一。人类并不因为月亮被证明为无生命的冰冷星球，而对天上那轮皎皎明月有任何感情疏离。

1994年在访美期间，我顺路去看望在美丁一作和学习的儿孙。十分凑巧，离他们城市约300公里的地方，木化石野外公园中有一座月亮山。此山之所以得名月亮山，皆因其地形地貌都酷似阿波罗宇航员登上的月球。

在那空旷无人的禿山峰群之中，我扮演了当年我爷爷的角色，对他们讲起月亮里的各种故事。两个小孙孙初则听得出神人化，继而对我提出了一些问题：

“月亮上不是无生命吗？就和这月亮山一样？！”

我说：“是”。

“那么哪儿会有兔儿爷捣药，哪儿会有奔月的嫦娥！”我告诉他俩这是人们对月亮美好的幻觉。为了使孩子知道幻想对于创造的重要价值，我反诘两个小孙孙说：“你们见过真实的米老鼠和唐老鸭吗？那为什么你们对童话片着迷？”

“爷爷，您讲的是中国童话？”

“中国好听的童话，比美国的多。”

接着我仿效我爷爷，对小孙孙讲起了李白的诗，与李白捞月而死的传说。孩子们听呆了。归来之后，有一天凤凰城上空升起了——轮明月，两个小孙孙拉着我的手，说是要去看那棵桂花树和兔儿爷。月夜似水，庭院内万籁无声，我在月下望着小孙孙仰着脖子聆望天上那轮圆月时的憨稚神态，心中充满惬意。因为这至少说明中国的浪漫神话，给这小哥俩插上了欲飞九天的幻想翅膀。

他们看得脖子疼了说看不清楚。我说：“中国衣历八月十五，是美国的哪一天？你俩奄查台历。到那天，地球离月亮最近，因而月亮最明晃。你们或许在那个夜晚，能看到捣药的兔儿爷和那棵桂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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