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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第3页）

他看着江旻从车前走过，瘦高的身形被单元门的黑色大嘴吞了进去。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他数着江旻到了几层。

一、二、三、四、五……

五层。

他打开了车窗，胳膊搭在外面，在靠背上仰着头休息。他原想直接开车回家，可又想起江旻和他母亲关系不怎么样，便决定留下来等等看。

明天他或许就要回去上班，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最后的闲暇时间，他还是不想离江旻太远。

江旻在家门口剁了跺脚，声控灯反应迟钝，等了几秒钟还没亮起来。他索性咳嗽了几声，灯光这才吝啬地照亮家门前的一点空间。

他开了家门进去，玄关处多了一双女式小皮鞋。

他站在玄关处换了鞋子，母亲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一见到他，表情就变得严厉，“过年还要加班？”

江旻心虚地低下头，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他身上不舒服，听到母亲紧逼的问话，脑子里密密麻麻爬着的小虫又多了几只。

“六院那边你定期去了吗？”母亲坐到了三角钢琴前的琴凳上，缓和了语气，“这半年身体还行吗？”

江旻多年来反复地劝诫自己，母亲对他非常上心只是用错了方法，他不应该给她冷脸看。他看着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母亲，一口气硬是憋在了心里，“都挺好的。不用担心。”

“饿不饿？我给你热杯牛奶？”江母拢起外套，平淡地问他。

高中时代，每晚她都这么问。她和他分开得太久，已经找不到什么与他搭话的方式，只能从记忆的废墟里抓着这么点灰尘，期待能重新点燃。

她被生活的惯性拖得有些老态龙钟，江旻看了心里难过，可这不代表他能理解她。

“我不饿。”江旻站起来在她的目光里走向卧室，后背好像扎了针，“我拿个东西就走。”

“晚上不在家？”江母直起腰走到卧室门外，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屈膝跪在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药盒。

她的视力大不如当年，可那白绿相间的药盒她和江旻一样熟悉，“你还要吃安^眠^药才能睡？”

江旻将那药盒握在手心，颇有小偷被警方人赃并获之感，他下意识地把手揣进了口袋，道：“最近睡不好。”

江母让开了他走出卧室的路，目光锁在他的身上迟迟没有移动。她对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倒不是他发生了多大的改变，只是她在他面前说话愈发地要小心、刻意。

江凌远工作忙，江旻的成长他总是缺席，是她含辛茹苦二十多年，把他培养到名校毕业。本以为马上就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不曾想到江旻扔了保研的名额，考了警校，反过来要她整日为他提心吊胆。

或许早在江旻二十二岁那年，她就不再熟悉他了。

他给了她家门的钥匙，却给不了她归家的温馨。江凌远死后，这个家彻底地破碎了，但她到了今天，这一秒，才后知后觉。

江旻推开门拔腿就要往外走，她追了一步，“你不要那么逼自己。”

他回过头，他的小母亲站在玄关处，比上次见面矮小瘦弱了许多。他心头一软，表情有些绷不住，却倔强地不愿露出破绽，“知道了。”

江旻从单元门里走出来，叶霆的车还停在路灯下，为了给过路的车腾地方，奥迪A6半个车身都挪到了路牙上。

他停在单元门的阴影和路灯光线交接的地方，手心里握着的药盒变了形。叶霆的车窗缓缓下降，他朝他招了招手，“上车，我们回家。”

芥子色的灯光照在叶霆的脸上，将他的轮廓细细描摹，光影分离后又融合，仿佛成了流动的沙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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