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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不寻常的早餐（第1页）

“四川省文联主席李致作品集（全5册）（..）”！

一次不寻常的早餐

朋友保尔·宫知道我和老伴到了美国，便邀请我们到他居住了三十多年的城市布法罗（又称水牛城）去。我们在布法罗受到保尔和他妻子伯蒂的款待，陪我们去参观了世界有名的尼亚加拉大瀑布。临别那天早晨，保尔和伯蒂坚持要再请我们出去吃一顿早饭。

由伯蒂开车，保尔和他们的女儿南希，我和老伴，一起到了一家叫丹尼斯的饭馆。当时餐馆的人不多，还有许多空位。我们安静地站在入口。这里有一个牌子用英文写着：请等候安排座位。

来了一位女服务员，她问了“早安”以后，把我们带到座位上去。我一眼发现：桌上放着一个液晶显示的小钟。

我拿着小钟观看。液晶显示出三个零，用手触动开关，便开始变化：每秒钟显示一个新数字。我忍不住问：

“这是做什么用的？”

保尔原籍河南，抗日战争时逃难到四川，年轻时候吃了很多苦。三十八年前到美国学习，以后加入美国国籍。他把四川称为他的“第二故乡”，关心四川的一草一木。这几天，他陪我们参观，主动向我们介绍有关美国的情况。听到我们的询问，他回答说：

“计算顾客从叫饭菜到拿到饭菜的时间。”

我联想到昨天在一家台湾同胞开的中国餐馆吃饭的情况。也是我们五个人，叫了菜以后，足足等了五十分钟菜饭才到。服务员向我们解释：“顾客太多，一下忙不过来。”但我总觉得餐馆的管理工作有问题。现在这个餐馆，居然拿一个钟来放在桌上，让顾客计算时间，实在太有意思了。

年轻的女服务员来了。我们各自要了自己的早餐，三杯咖啡、两杯冰水，一人一份菜饭。我和老伴要的是面包、香肠、炒鸡蛋、炒土豆丝。保尔·宫夫妇和女儿要的大同小异，我说不出具体的名称。

女服务员一走，我按了小钟的开关，开始计时。

保尔见我这样有兴趣，便说：“为了节省顾客的时间，餐馆里规定有些菜必须十分钟做出，否则顾客不给钱。”他又指着女儿说：“南希叫的菜，就是十分钟内必须做出的。”

我们一边等候，一边聊天。我说，人们称“时间就是金钱”，应该体现在各个方面，不值得为等饭浪费时间。我还说，一般人都爱惜生命，但有些人不知道生命是由时间组成的，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与此同时，我注视着小钟的液晶显示的变化。

伯蒂重新看了菜单。她是一个有教养的美国妇女，与保尔结婚三十多年，白头偕老，相敬如宾，受到朋友们的尊敬。看完菜单以后，伯蒂把结果告诉保尔，保尔又给我们翻译。原来我们五人叫的菜饭，都是属于该在十分钟内做出的。

我期待能准时得到饭菜，但液晶显示的数字很快就过了十分钟。我不免感到遗憾。

保尔向服务员招手，服务员把小钟拿走了。

我想：“总要起一个催促的作用吧。”

果然，起了“催促”的作用，五份菜饭都送来了。至于咖啡和冰水，早就送上桌的。我们为节约时间感到高兴。我对保尔说：“应该向昨晚我们去的餐厅，推广这种做法。”

说实在的，我并没注意是否不收费。到我们吃完以后，女服务员送账单来时，我错以为要收费，也没有感到奇怪。因为“宣言”和实际不一致，我看得太多了。

“我们本来应付十九元六角六分，现在我们只需付咖啡的价钱三元六角六分，其余五分饭菜十六元就不付款了。”保尔是一个乐观主义者，经常开玩笑。他说：“我是真心实意请你们吃饭的。小钟上的开关，是李致按的，与我无关。”

大家高兴地笑了。

保尔去付了款。然后，按照十九元六角六分的百分之十五的标准付了小费。他认为只有这样才“合情合理”，因为服务员的工作“并没有差错”。整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争吵，一切按规定办理，十分正常。

唯一不平静的是我的心。

在归途中，保尔不停地向我解释。他说，有些菜太复杂，时间可以超过十分钟；还说，六人以上的顾客，人多了，也不在这个规定范围内；等等。我理解这些规定，但即使如此，我仍认为这种做法显示了一种精神，即为顾客服务、爱惜时间和敢于竞争的精神。这种精神如果在各个领域推广，将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回想起我们离开餐馆时，不但已经没有空位，门外还站了不少等候安排座位的人。这是兴旺的表现，它体现了这种精神的力量。

1992年8月22日于波特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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