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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山下雅广不知道该怎么做，只知道，怎么样也无法将她从眼前抹去，更不要说忘记。

放学后，和炎玉子像是突然消散在了风中。山下雅广隐隐觉得不安，环顾四周，发现有两名学友大步跑向健身馆，脸色似乎有些紧张。他也跟着跑去，手足顿时一阵发冷。

十几个同学围成一圈，当中两个一扳着和炎玉子的胳膊，正将她压向下跪的姿势。

&ldo;住手，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一女子？&rdo;山下雅广高声叫着。

这时他看见了黑木胜，心头一沉。黑木胜冷冷地说：&ldo;说谎大概是中国人的特性，我希望能给何小姐一点警告。&rdo;

和炎玉子瞪着黑木胜，嘴角有擦破的血痕，血痕上挂着一种山下雅广从未见过的神情，愤怒和野性，仿佛她一旦挣脱，就会和黑木胜拼个你死我活。山下雅广发了阵呆，忽然开口，用汉语问：&ldo;你姓何？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中国人？我还会一样做你的朋友。&rdo;

和炎玉子也用汉语说：&ldo;你听说过何渡边玲子这个名字吗？&rdo;

&ldo;三年前的东京女大盗，杀海军大臣伊藤将军的何渡边玲子？&rdo;

&ldo;我的名字叫何玲子，何渡边玲子是我母亲。我的父亲是中国人，二十多年前来日本留学，我母亲是日本人，渡边玲子。我父亲参加了同盟会，后来回国起事，我出生不久，他就被捕被杀。我妈妈后来在海军大臣伊藤府做事，她杀伊藤，是防暴自卫，什么东京女大盗，都是为了给伊藤遮羞编出来的传奇。&rdo;

&ldo;如果用你的真名上学，会立刻引起官府注意。&rdo;山下雅广终于明白何玲子的难处。

黑木胜忽然打断道：&ldo;山下君，太过分了！你在说什么话！怎么……&rdo;

山下雅广又用日语说：&ldo;诸位同学、学长，何小姐有迫不得已的难处，并没有存心欺诈的意思，你们这么多堂堂丈夫，这样群殴一个女孩子，怎么也说不过去呀！&rdo;

果然，黑木胜脸色如铁：&ldo;山下君，你是我的好朋友，但你不能无视我的决定和我们群体的感受。你再多说一句，和她一样受苦。&rdo;

山下雅广胸口一阵憋闷，叫道：&ldo;这样也好……&rdo;刚一开口，就被一位柔道高明的男生重重地摔在地上。山下雅广心想：我没用，救不了她。

&ldo;啊&rdo;地一声惨叫，扳在何玲子右肩头的一只手被她低头狠狠咬了一口，何玲子挣脱开了那胳膊，从和服下抽出了一柄雪亮的短剑，很快抵住了左侧拽着她的学生的喉头。

&ldo;早料到要有这一天！好在我也不是第一次受这样的礼遇。&rdo;何玲子一字一字说着，&ldo;从现在起，你们的学长不再是黑木胜，而是我。&rdo;

黑木胜沉声道：&ldo;原来谣言是对的，你妈妈的确杀过人。&rdo;

&ldo;你有异议？&rdo;何玲子盯着黑木胜。黑木胜看一眼喉头顶着剑尖而龇牙咧嘴的属下，摇了摇头。&ldo;请你，黑木君，搀扶起山下君，向他道歉。&rdo;

黑木胜依言做了。

&ldo;你们都不准动……在我放了他之前，如果有人跑动，我一定会杀他。&rdo;何玲子推着那被制的学生，开始前行。山下雅广跟了上去。

走出了很远，健身馆后面没有一个人追出来。何玲子放开了人质，拔足飞奔。山下雅广快步追上，竟觉有些力不从心。

&ldo;玲子，原谅我没能……&rdo;

何玲子止步，蓦然转身：&ldo;山下君，你只给过我欢乐和友爱，有什么需要原谅？&rdo;

&ldo;玲子，我只希望……&rdo;

&ldo;希望总是有的，我只是很想知道，你需要多久把我忘记？&rdo;

&ldo;永远。&rdo;

&ldo;你不要跟着我了，明天见到我的时候，也要假装不认识……不管什么时候见到我，都要假装不认识。&rdo;

&ldo;难道那竟然就是两人的最后一面？&rdo;关键揉着发涨的太阳穴，起身踱步。安崎佐智子仍盯着那本山下雅广的诗集，抬头说：&ldo;当然是这样，你看那短短的几个月里，山下雅广有多少写给玲子或玉子的诗，我们才会对这段纯而又纯的初恋感受得如此生动。可在那首《无别离之离别》后，再没有提何玲子的只字片语。而且，她一旦被识出身份，就有很大可能牵连到她逃亡的母亲，她又怎么可能继续回来上学？&rdo;

&ldo;有道理，但如果何玲子再没有在山下雅广的生活中出现过，山下雅广又怎么会在七十年后，仍思念如此之深？两人当年毕竟只有十五岁，情窦初开而已，山下雅广后来又有了家小，怎么会极端到买下两个墓穴，和玲子共眠地下？&rdo;

安崎佐智子点点头，再次翻动那本诗词全集。翻到一半，叫了声&ldo;奇怪&rdo;，说：&ldo;这本诗集是按照时间顺序列出山下雅广所有诗作，他是位很多产的诗人，每年至少都有数篇诗作，偏偏一九年只有一篇，三六年和三七年则一首诗都没有。&rdo;

&ldo;也许恰好那阵他心情不好，没有创作热情？&rdo;

&ldo;诗人越心情不好的时候，越要用诗句倾诉。&rdo;

&ldo;你有什么假设？&rdo;

&ldo;是不是那个阶段的诗，被山下雅广&lso;藏&rso;起来了，没有公开。&rdo;

关键在沉默中揉着太阳穴。安崎佐智子在沉默中，又翻了一下诗集，忽然紧紧盯着书，入了定一般。关键走上前，安崎佐智子抬起头，盯着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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