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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人生如逆旅（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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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生如逆旅

坠落者掉入杨伟怀中。他是流放中的西林大夫。医生滑到地上，抱住杨伟大腿。医患双方还不曾发生过这样的接触。

西林大夫喊：“帮帮我吧！”血液和唾沫沾着星光，喷到杨伟身上。

杨伟被医生抱住，惊喜而羞怯，说：“什么，什么？”

西林大夫发出仓鼠般的嘶叫：“累了，累了……”

杨伟才知，他是自杀。“不要，不要……”他说。猴子、诗歌、战争，加上医生自杀，让医院的故事更添不祥的奇瑰。

西林大夫像病人一样嚷嚷：“今晚群星璀璨，谁不去死谁是王八蛋！”

杨伟劝道：“别这样，你是医生呢。”西林大夫的坠落，触动了他的心事。杨伟也怀着寻死的想法，却一直死不了。医生这一下也未能把他砸死。

西林大夫说：“死了就可以歇下来大口喘气了！”

杨伟想，死是病人的事，医生来凑什么热闹呢。

痈哚和痃嗪也怔住：“不，我们仅仅是去游玩，别用这种事情吓唬病人啊……”

但杨伟还是试图为西林大夫止血。病人与医生互换了角色，现在是病人在救死扶伤。这连司命也料想不到吧。杨伟见过不少死人，这却是救一个人，一名医生。他难道也是被魔障附体了吗？

西林大夫血止住后，就恢复了医生的倨傲，伸手要把杨伟推开，说：“你是谁？”

杨伟道：“我是病人。我被你砸伤了。”

医生不信地说：“哦。船上还有病人？这就好。我还以为是一艘幽灵船了。”

痈哚和痃嗪皱眉道：“你没看见，大家都在往上爬吗，你怎么冲下走回头路呢。”他们为这起突发事件阻止了异境探索或医疗观光而不悦。

西林大夫说：“你们真是病人吗？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是一只仓鼠带我来到这里的……我回不去医院了，我通不过陈述了……有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今天我得在死之前讲给诸位听，请竖起你们肮脏的耳朵吧——读医学院时，我就最怕仓鼠！抓住灰白色的、长耳朵的仓鼠，反复对它注射，真的很不轻松。记得做实验的第一天，我害怕到死！抓它时，要克服内心极大压力，试了好几次才能搞定。况且注射并非实验的最后一步，在超声检测后，仓鼠还要被处死。我一手捏住它的脖颈，另一手抓住尾巴，全力撕扯，让它脱颈而死。随后是亲手解剖，取出血淋淋的肝脏和肾脏，用肉眼直接观察……每次我都对自己说：胆子要大，下手要狠……知道吗？我是来学习救死扶伤的，却是从毁灭生命开始……后来仓鼠变成了病人。我打开病人大脑，就像看到开膛的仓鼠。我夜夜梦到自己脱颈而死……是仓鼠把我带到了这里，它命令我跳。你们千万别阻挠！”说着，挣扎起来又要跳。

杨伟急忙把医生拽住：“别这样啊。”他负疚地觉得自己是仓鼠，“我听说，医生是不死的。”

西林大夫说：“看过《怪医黑杰克》吗？”

大家惊问：“那是啥？”他们孤陋寡闻。没准儿瘘吡知道，可他没来。

西林大夫说：“手冢治虫的《怪医黑杰克》。黑杰克用他的医术救不回恩师本间丈太郎。他沮丧地坐在台阶上，这时恩师的幻影出现了，说：‘你不认为人类想要依照自己的意志去控制生物的生死，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吗？’哎，谁说医生不会死呢？不相信吗？我马上死给你们看啊。”

痃嗪说：“医生都有仓鼠恐惧症吗？”

痈哚说：“明白了。像《狸猩龙美丽记》一样，属于异文明暗黑地下艺术系列，也就是死之图鉴。”

杨伟对西林大夫说：“我听说，你们做的不过是，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西林大夫说：“哦，讲到手冢治虫，他早先是一位医生，却改行去做卡通。他看透了那些骗人的东西。”

痃嗪问：“谁是手冢治虫？”

西林大夫脑袋一歪，昏死在杨伟肩上。痈哚赶紧把医生推倒在地，鄙夷地说：“治不好的病人都找到了各自的活法，只有医生活不下去了。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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