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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赵誉站起身行了一礼：&ldo;恭送母后。&rdo;

夏贤妃亲自执了雨伞，遮在太后头顶上，低低的劝慰道：&ldo;太后何必当面叫皇上难堪？昨儿本就是苏氏承宠的日子，却出了那件事儿……今儿苏氏又救下凤驾，皇上前去抚慰一番，也是无可厚非……&rdo;

太后嗤笑一声：&ldo;抚慰？你也被那温氏冤了，如何不来抚慰于你？你如今位列四妃，尚要搜宫自证，皇上看似一视同仁，回护的却是谁？&rdo;

夏贤妃见太后怒极，一时不好再替赵誉和福姐儿说话，却听太后话题一转，转到她身上来：&ldo;你这个顶慢的性子，也不知为自己争辩争辩。适才在暖阁，你怎就不和皇上多说几句话？自打生了华容，可就再也没见皇上到你宫中宿过……公主虽好，怎及皇子来得可靠？眼见苏氏身子这样子，你就不好生打算一番……&rdo;

顾及身侧尚有宫人，太后收了话头，叹了口气。

夏贤妃脸色泛红，眸子微微湿润了，将太后搀扶得更紧，低声泣道：&ldo;青珣不争气，叫姨母白白替我忧心……&rdo;

太后抬头望着淋漓的雨雾，深深叹了一声。

祥福宫内，福姐儿身上披了层薄纱，缓缓从水中站了起来。曼瑶将她扶住，隔着双面丝绣屏风，隐约透过几点光亮，天色阴得厉害，屋里早早点了灯。

福姐儿伏在铺了绒毯的软榻上，曼瑶取了玉颜膏替她轻轻抹在后背。

曼瑶喃声道：&ldo;贵人肤滑若玉，颜色无双……&rdo;

福姐儿涩涩一笑，扬眉看了眼稍间，见空无一人，不由问道：&ldo;彩衣哪儿去了？&rdo;

曼瑶欲言又止，福姐儿霎时便明白了，讥诮地一笑：&ldo;看来，是给娘娘报信去了。&rdo;

她的一行一动，与赵誉之间的点点滴滴，必有人事无巨细地禀给苏皇后听。她哪里是个人，在他们眼中，她不过就是个颜色尚好的傀儡。

外头雨声依稀更急了。

徐贵人疾步走在没有人烟的夹道上，身后侍婢撑了把打伞，小跑着跟在后头，急道：&ldo;贵人您慢些，小心脚下，雨天湿滑，您可不能这样啊……&rdo;

徐贵人毫不理会，一手轻轻扶着鼓起的肚子，一手攥着手帕，疾步朝前走。

至水牢前，两个在门檐下躲雨的小太监早得了打点，殷勤地打开门，将徐贵人让了进去。

扑面而来一股刺鼻的腐味，兼以久浸朽木中凝结成块的血腥，宫人随在后头，差点受不住呕吐出来。徐贵人以帕掩鼻，随着前头持灯小太监的引领往里头走。

漆黑不见天日的牢中，下头漫过深及膝盖的污水，关在里头的人受了刑罚，伤口就浸在水中，慢慢脓肿、腐烂。梁上有明显的鼠窜，那宫人脸都变了颜色。徐贵人神态自若地走在水面上架起的窄桥上，终于前头那小太监停下步子，身子弯下去，&ldo;贵人，这就是了。&rdo;

徐贵人朝那单独的牢中瞧去，生了锈的栅栏里头吊着个头发蓬乱看不清面容的人，身上衣裳贴身湿透，自腰下尽是血污。

徐贵人扬了扬手，那小太监和宫人皆退了下去。

里头那人似感知到来人，徐徐扬起头颅，喉中发出嘶哑的哀求，只是她半点力气也没有，只听得&ldo;呜呜&rdo;两声。

徐贵人长舒了一口气，靠近栏杆哑声道：&ldo;红锦，主仆一场，我来送送你。&rdo;

牢中之人正是红锦，她已完全看不出原来模样，听见徐贵人的声音，干涩的眼眶变得赤红，嘴唇抖动着，艰难地想发出声音。

徐贵人摇了摇头：&ldo;你别费力气了，她怎么可能给你机会将实情供出来？你就听我说吧。……前些日子已经放榜了，我叫人替你去瞧过，你惦记的表哥今年没有高中，我又替你去打听了，原来他入京赴考的时候，迷上了百花楼的一个伶人，四处举债想要替她赎身，因此耽搁了赴试，你说多可惜呢。&rdo;

红锦无神的眼睛睁得老大，不敢置信地频频摆首。

徐贵人用帕子轻轻抿了抿嘴唇，笑道：&ldo;你真傻呀。一心盼着他走上仕途实现他的理想，为此竟听信了那人给你画的大饼，以为她真会提携他平步青云？你以为你的牺牲他会知道么？他会感激么？他不会！他抱着美人在青楼醉生梦死，用你每个月寄回家的钱去讨好他的新欢！红锦，你这条命，白白断送了，死的一点意义都没有！&rdo;

红锦口中&ldo;呜呜&rdo;急叫，却根本没人能听清她在说些什么，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绑缚住双臂的铁链，却是徒劳无功。

她面目狰狞，似乎想扑上来揪住徐贵人问个明白，可她哪里挣得脱桎梏？

徐贵人同情地瞧着她，嘴唇轻启，抚了抚自己浑圆的肚子：&ldo;红锦，你就是太傻了。我多少次向你示好，你总不肯听，非要做她的走狗。你以为这些年，我真不知道你背着我往她那边跑么？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肚子里这个可是皇上的亲骨肉！你怎就知道，我能给你的不及她呢？你真是活该！&rdo;

红锦口中的急唤变作了低低的呜咽，她在哭，哭自己毫无价值的牺牲，哭自己不能自主掌控的命运。

徐贵人轻声道：&ldo;红锦，瞧见你如今沦落成这个样子，我心里，也好受多了……今儿我就送你到这儿吧，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依那人的秉性，多半不会留着你表哥这一后患呢，说不定过几天他就下去陪你了。这样也好，生时不能在一起，死了做对贵夫妻，你也会开心的，对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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