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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包法利夫人34（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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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小时前，劳安老爹接到了欧玛的信，写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大意是让老爹赶快到日奥镇来。

老爹觉得脑袋轰的一声震响，就昏了过去。醒来后却想，她也许并不是死了……但最大可能却是死了。他把马刺装到鞋上，赶着马一刻不停地到日奥镇来了，一路上连停下来喘口气都舍不得。他感到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有几次甚至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用耳朵听，却除了轰鸣声外，什么也听不见。他觉得自己简直要发疯了。

天亮时，他在一棵树上看到三只相栖的黑母鸡，觉得这是不祥的征兆，心里不停地许愿说，他愿意为教堂送上三件圣礼，还要赤脚从贝尔托公墓走到瓦松镇的礼拜堂去。

刚到玛罗姆，他就用手围成圈对着店家大门喊，心急如焚，一下子用肩膀把店门顶开。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荞麦袋前，又抓起一瓶甜酒倒进马槽，然后二话不说又骑上他的马向前冲去。

他在心里想：无论如何，她是不会死的。有那么多医生可以妙手回春，她肯定会得救的。

然后他就看到，有一个年轻的尸体正横在他行进的大路中央。他赶紧把马缰拉住，却发现眼前又是一空。

有时，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地址，也许有一个同名同姓的人也恰巧住在这附近。他摸了摸信，却没有勇气打开来看。

到了坎康普瓦，他一口气喝了三杯咖啡，想要鼓鼓气镇定一下。

他一直在想，也许是哪个喜爱捉弄人的混小子想了这个方法来恶作剧，要不然，依照他们父女情深的自然感应，他怎么会一点感觉也没有呢？看看这日奥镇，还是蓝蓝的天空白云飘，有羊儿马儿走在路上。

不过他还是加紧了马鞭，恨不能凭空长出一对翅膀来。

远远地，他看到了黑色的灵幕。劳安老爹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刚到灵幕跟前，就一头栽了下去。

他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满面凄容的包法利。他和他相拥而哭泣，大叫着“这是怎么回事！”

“呜——呜……”包法利忍不住又哭出来。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难道这是老天的安排……”

药剂师挤到他们中间：“有什么用呢，再问这些伤心的事？看看现在吧，有多少事等着我们去做呢？凡事想开点吧，待会我会详详细细地讲给您听的，好不好。冷静点，沉住气。”

“是——是得——挺起来！”包法利咬着牙想要表现出一副坚强的英雄气来。

“不要管我，我会挺得住的，我一定会把她送到底的！”老人也喊道。

一切准备停当，钟声过后就是丧葬。

夏尔和劳安老爹坐在圣坛的祷告席上，看着眼前三个唱诗班的青年在他们面前翻来覆去地走着。小号手鼓足了气拼命吹，巴尔布尼神父则高声颂经，把双手举到空中，对着神龛行礼。教堂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息，好几次夏尔都想站起来把灵柩旁边的那四根摇摇晃晃的蜡烛吹灭。

他真心希望能把自己心中的宗教热情也激发出来，这样就能和她在天国里相遇。但马上他又责怪自己太费周章，她明明是出远门了，去旅行，去度假，去看朋友，总之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这样想令他觉得心里有一点平静，但突然间眼前的棺材又惹得他生了气。她很快就要下葬了，一切都已成泡影，逝去的再也不能挽回来，他觉得眼前一片发黑，难过得快要倒下去。如果自己能麻木不仁、无知无觉，那该多好！接着他就埋怨自己太过无情。

忽然传来一阵铁皮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教堂里开始，到房边止住。是金狮旅店的伙计伊波利特，穿着褐色外套，费了很大劲才跪下来，用艾玛送他的那只漂亮而昂贵的假腿。

唱诗班的一个青年开始绕着场子收取赏钱，铜板撞击盘子的声音传来。

“走开，走开，不要再来烦我！”夏尔大叫，一边迷茫地把一个五法郎的钱币扔过去。

年轻人不厌其烦地对他行屈膝礼，口中说着“谢谢！愿主保佑”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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