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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颓然地倒在地上,失去生机的同时,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因为身子已经被寄生鬼抽空,所以我并未看到有精魄从虚无大师的体内流出。那具身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如一株已经干瘪的树枝,榨不出半点水份;又如已经风化结块的泥土,稍微用力一握,便只剩轻灰。
我身子颤抖了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商洛将我往后拉了一把,护在他的身后,压低声音提醒我,“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所以,他又打算把寄生鬼放走?
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寄生鬼却是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动静,嗖地一声飘了过来,讥诮地笑了笑,“阿洛,我们又见面了。我上次就想说,你似乎变了,变得有人情味了,也更可爱了。”
他说完,还用手捂住嘴巴,仿佛一阵阵放肆的轻笑。
我手上一紧,二话不说地把皮鞭拿了出来,对着寄生鬼就是一抽!它如果离我远远的,我可以照顾到商洛的面子,来一出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它倘若一定要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那么只能——
对不起了。
我也不管它接下来要说什么,先招呼了再说。寄生鬼现在虽然是一副孱弱的模样,但决计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他日吸收了足够厉鬼的精魄,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也就不好应付了。
我这动手,是看不惯它,也是为了绝后患。
但是鞭子没有落到寄生鬼的身上,而是被商洛一拦,徒手给接住了。他还劝了句,“阿娇,你不要冲动。”
我没有冲动,在动手之前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反倒是商洛,他以前都会干脆果断地善后,不像这次那么犹豫不决,已经三番五次地,放寄生鬼走了。
商洛握着皮鞭,黑沉着脸,还没有想到应该用什么话来敷衍我。在一旁的寄生鬼却是哈哈地笑了出来,“阿洛,你别说,你这次新娶的媳妇,可连灵玑的万分之一都没有。”
我又听到了那个名字……
心上,划过一抹更深的疼痛。
商洛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下,下一刻他松开我的皮鞭,把自己的长戟召唤了出来,直接抵住寄生鬼的喉头,“你再胡说,我一下了结了你。”
寄生鬼往后退了退,骨气这种东西是不会存在于寄生鬼身上的,它一面不露痕迹地将长戟往外推了推,一面谄媚地冲着商洛笑,还讨好地说,“你的长戟还是鬼鸷大帝赏的,它不在了,你就要用它杀死过去的老朋友吗?”
我觉得,我听懂了。
寄生鬼和商洛一样,都是曾经效忠于鬼鸷的同僚。然后在两千年前的大战中,他们的命运变得截然不一样了。至于商洛一再放走的,应该是照顾到过去的情分。
他平时虽然冷漠,但是特别重感情。
“滚。”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也盼望着他可以就此稍微解释一句两句,但是他二话不说地直接对寄生鬼下了逐客令,还用长戟把它打伤。
和我动手不同,我动手是真打算杀了寄生鬼,但是商洛不是,他以这样的方式,是提醒寄生鬼不要乱说话,然后把他放走。
我那么不灵光的脑袋,竟然都一瞬间地看了出来。
寄生鬼被商洛重伤,立刻没有半点脾气,赶忙钻入到传送鬼的身体里,一溜烟地逃走,顷刻间不见踪影。
他,又把它放走了。
商洛背对着我,我看不清楚他面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从喉头里冒出,浅浅开口。“没有下一次了,下次看到,就直接灭掉。”
他,仁至义尽。
我往后退了退,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商洛明明只有那么一步两步的距离,但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天堑和鸿沟。我的过去不过短短二十余载,商洛如若想知道,我会一件一件,一桩一桩毫无保留地说给他听。但是他两千余年的过去,他知道我想知道,却三缄其口。
他不告诉我,是因为开不了口,还是因为对我并不能完全的信任,还要对我有所隐瞒……亦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地觉得,我倘若要更爱他,就要更深入了解他的过去。
然后爱上一个真真切切,完完全全的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将身子半转了过来,恢复到往日插科打诨时的懒散模样,“阿娇,我们回家吧。这天都快要亮了,你还要陪我睡觉呢。”
和往日一样,他调笑而不走心地开口。
如果换做往日,我肯定被羞得又窘又迫,然后给他一个白眼,再骂一句睡你妹,回去自己抱枕头睡之类的话。……可我心里难受,再是不能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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