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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第1页）

杨素之所以拥戴杨广称帝，很大程度上有曹孟德、司马懿之志。他几乎倾注全力&ldo;成全&rdo;即位的隋炀帝杨广之恶，试图让杨广众叛亲离。但杨素死得早了些，而儿子杨玄感也不争气，造反后，无德无能，被诛杀。

史上对杨素的评价极低。此人帮助隋文帝开国，立功极高，但在晚年所作所为，无一不是邪佞之举。史称杨素&ldo;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rdo;。只要国家有倒霉事，他就感到对自己有利。

王夫之《读通鉴论》分析杨素，认为：&ldo;隋之诸臣，唯素之不可托也为最。&rdo;隋朝各位大臣，唯有杨素是最不可托付的人物。为什么呢？因为他是&ldo;天下古今之至不仁者也&rdo;，从古到今，天下各地，杨素是最为&ldo;不仁&rdo;的人。而&ldo;不仁者不可以托国&rdo;，是王夫之的重要史学意见。

杨素的&ldo;不仁&rdo;，特点就是&ldo;杀人立威&rdo;。几百人的将士跟敌人大军相遇，不胜，回来后，全部杀掉。这种行为，只有战国时的尉缭说过，而做过的，只有杨素。按王夫之意见：杨素本来也&ldo;无他智略，唯忍于自杀其人而已矣&rdo;，这人并没有什么智慧和韬略，就是忍心杀自己的人而已。他建造一所宫殿，速度很快，但导致&ldo;丁夫死者万计&rdo;，这些&ldo;功绩&rdo;，其实都是&ldo;以杀人而速奏其成&rdo;，用杀人来尽快完成任务而已。王夫之没有见过近代杀人纪录，所以他说：&ldo;旷古以来，唯以杀人为事者更无其匹。&rdo;这种人在帝王时代，只能是祸乱江山，涉及&ldo;邪佞&rdo;，是不可以托国的。

太宗还讲述了与杨素相类另一个故实：许敬宗推举武后。

大唐高宗时，因为宠爱武则天武昭仪，要废掉名正言顺的王皇后。这在传统礼制中，是不允许的。但武昭仪枕头风厉害，高宗很想满足她这个愿望，但大臣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一片反对之声。许敬宗看看久拖不决，就对高宗说：&ldo;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况天子立一后，何预诸人事，而妄生异议乎？&rdo;乡下老农民要是多收了几百斤麦子，还想着要换个老婆呢！何况贵为天子，要立一个皇后？这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跟着瞎掺和！有了这番言论，高宗得意，换了皇后。

许敬宗的这类言论，固然有省略价值观，悖逆人伦义理的昏妄，更有他难于言传的心事。按照后人诛心的说法，他大有葬送唐代江山，从中渔利的隐秘心事。唐末五代以来的藩镇大员，往往就乐于看着帝国不断犯错误，而后，取而代之。帝国，在他们那里不是效忠的对象，而是等待追逐的中原肥鹿。

太宗读书后，讲述这类故实，自有深邃的远虑。

大臣苏易简听罢太宗论刘义隆、论杨素、论许敬宗的话题后，回答说：&ldo;陛下阅览往日历史，安危治乱之道，都在心怀之中。这实在是社稷无穷之福啊！&rdo;

&ldo;仁者之愚&rdo;

太宗的好学是出名的。

太宗读书之多，后世帝王罕有企及。读各类书，往往都有自家心得，有时就跟诸臣讨论，成为君臣之间思想、学问进阶的一个常态。但讨论中，太宗也有&ldo;偏蔽&rdo;之见，可以看出他的&ldo;仁愚&rdo;‐‐顺便说，大宋帝王十几个君主，几乎个个都有&ldo;仁愚&rdo;之病。&ldo;仁者之愚&rdo;是王夫之先生对太祖赵匡胤的一个评价。大意说，太祖知道&ldo;兄终弟及&rdo;之后，自己的儿子德昭、德芳，还有兄弟廷美，可能吉凶莫测，但不能因为这种还没有实然出现的可能，就将兄弟赵光义事先&ldo;解决&rdo;掉。天伦为重，大位为轻，人伦大于社稷，伦理重于政治。所以不会以&ldo;天位之去留、子孙之祸福&rdo;，而斫丧自己的恻隐之心‐‐去制止兄弟赵光义的自发生长。&ldo;廓然委之于天人&rdo;，豁达地将以后的事委托给天命、人心。西人的说法就是：至于以后的事，上帝知道。这种&ldo;仁&rdo;就是&ldo;愚&rdo;；但反过来也成立：这种&ldo;愚&rdo;就是&ldo;仁&rdo;。太宗攻取太原时，看到将士争奋，担心屠城，就在城池即将攻破时，下令稍缓，就是&ldo;仁愚&rdo;。他读书时，偶尔也可以看到他的&ldo;仁愚&rdo;心声之吐露。

有一次他读《兵法阴符经》，叹息道：

&ldo;此诡诈奇巧不足以训善，奸雄之志也。&rdo;

兵家诡道不能导人向善，言之有理；但战争谋略与行政管理，是两个不同向度的问题。慈者掌兵，铁戈撞响之际，如何奋勇？两军相对，很多时刻更不是勇气、血气之争，而是智者之争。这一层道理，太宗自然懂得，但他不以此为意，更不屑于将这类兵家的诡谋移用于政治管理。从大的战略而言，为正。人类真正的大型战争，整体上，事实上是综合国力之较量，不是计谋小道之较量。但就局部战争而言，如何可以省略&ldo;伐谋&rdo;？

太宗的&ldo;仁者之愚&rdo;，细考下来，事实上也许有防备&ldo;奸雄之志&rdo;的用意。他不期望帝国被&ldo;权谋&rdo;人物所毁。传统典籍读得越多，就越能理解&ldo;权谋&rdo;这种黑色智慧瓦解文明、稀释道义的破坏性力量。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元明清，都比大宋更愿意操练&ldo;权谋&rdo;。大宋，是历来王朝在政治管理方向上，最少&ldo;权谋&rdo;的帝国。大宋诸帝，总是试图沐浴在圣贤光芒之下，在&ldo;奇正相守&rdo;中，恪守&ldo;正&rdo;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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