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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第1页）

参与此书编纂的都是宋初名流，薛居正是监修。

这书的价值、意义，说来宏大，但大略可归结为如下意见：第一，跻身&ldo;二十五史&rdo;，为中国连绵不断的历史记录提供了一个完整文献。迄今为止，人们认识&ldo;五代史&rdo;，此书也是最重要的文本。

第二，创造了一种编排方法，以中原五个朝代的延续变更为主线，故称&ldo;五代&rdo;；这是在没有更多选择的条件下，勉强撑起&ldo;中原正朔&rdo;的旗帜，为华夏政治文明的连续性，提供了一种解读模式。而更多的割据政权，如南汉、北汉、前蜀、后蜀、南唐、南平、吴、楚、吴越、闽，则被称为&ldo;十国&rdo;；而&ldo;十国&rdo;中，又有《世袭列传》《僭伪列传》的区别。其余如契丹、吐蕃等，则被称之为&ldo;外国&rdo;，进入《外国列传》。要解释的是，所谓&ldo;外国&rdo;，并非等同于今天意义的&ldo;外国&rdo;，乃是指&ldo;中原以外的地区&rdo;。在&ldo;帝国&rdo;版图内，&ldo;外国&rdo;属于&ldo;羁縻&rdo;地区，也即虽然军队不能到达，但按照华夏传承历史，也属于&ldo;天下&rdo;范畴，&ldo;四海一家&rdo;范畴，是更大范围的&ldo;共同体&rdo;。这种编排方法，就赋予了数十年乱世一种结构或线索，中国，在摇摇欲坠中，循此结构或线索，依然有&ldo;典章&rdo;可寻。赖此&ldo;典章&rdo;，中国，虽然陷入了混乱状态，但并没有陷入丛林形态；虽然&ldo;野蛮&rdo;，但并不&ldo;蒙昧&rdo;。

第三，这种&ldo;典章&rdo;，就五代十国的政治生态而言，至少凸显两大价值：一是对&ldo;秩序&rdo;的追求；一是对&ldo;民生&rdo;的重视。按现代&ldo;国家原理&rdo;考察，只要还有这两大价值，士庶让渡部分权利（不是权力）组建起来的&ldo;国家&rdo;，就还有继续存在的理由，剩下的事情，是如何&ldo;更化&rdo;推演。《旧五代史》在编辑撰写各类人物与故实时，对这两种价值给予了足够倾斜。欧阳修《新五代史》与之不同的是，更注入了批判意识，但不能因为欧阳修的批判，就认为《旧五代史》没有思想。事实上，薛史恪守了儒学价值观，所有的讲述，并不背离圣贤理念。至于对某类人物如冯道的评价，那应该视为儒学内部的分歧。事实上，直到今天，如何评价冯道，仍然是一个不可能划一的聚讼故实。儒学并不试图统一天下意志，儒学承认&ldo;道并行而不相悖&rdo;。

薛相官拜宰辅，更监修《五代史》，堪称&ldo;立功&rdo;&ldo;立言&rdo;，足可不朽。但在&ldo;立德&rdo;方向上，他有两事为人诟病。

第一件事，他信服道教，最后服用丹砂中毒。

那是太平兴国六年（981）六月的一天，他已经服用了丹砂，在朝中奏事，忽然觉得不对劲，赶紧辞别，走出大殿，在外，来不及回家，口渴，喝了一升多水。等到堂吏将他扶回中书时，已经不能说话。但他一定是口渴难忍，只用手指堂庑间的储水器。左右赶紧取水来给他，他已经喝不下去了。他躺在办公室的阁屋之中，估计是丹砂在胃里发热，史称&ldo;吐气如烟焰&rdo;，被人抬着送归家里。到家就死了。这一年他七十岁。

大儒，是不服用丹砂的。

并非不相信那东西，而是相信&ldo;死生有命，富贵在天&rdo;，日常生活自有&ldo;居易俟命&rdo;之姿态，在&ldo;恭而安&rdo;境界中，完成儒学的体验、传播或践履。大儒，没有时间去&ldo;研究&rdo;或&ldo;服用&rdo;丹砂。

第二件事，他治家无方，儿子薛惟吉乃是一个街头恶少。

薛惟吉养在读书人家，却不像一个读书人家子弟。男子汉大丈夫，往往也有妻不贤子不孝之糗事，但名气这么大的薛相，儿子却是一个恶少，这事在士林被人叹惋不止。这儿子并非薛相亲生。薛相妻子&ldo;妒悍&rdo;，不允许他纳妾，因此，薛相无子，收留了薛惟吉。薛相很爱这个儿子，不免有溺宠之事，这儿子也利用了这一点，外面做事都瞒着薛相，所以薛相对儿子所为一点不知。薛惟吉有勇力，长得也魁梧高大，就在京城与恶少们一起追逐打闹，踢球纵酒，还喜欢音乐，与伶人们在一起吹拉弹唱，就是不读书。

跟薛居正一起拜相的沈伦、卢多逊，他们的儿子，都以&ldo;父荫&rdo;得以为&ldo;尚书郎&rdo;，做了朝廷的文职官员；但薛惟吉只好做个&ldo;右千牛卫将军&rdo;，小武官。太宗知道薛相家事，等到薛相病逝时，太宗来到灵柩前吊唁。薛相的妻子来拜见。太宗安慰了薛妻好久，而后厉声道：&ldo;不肖子安在！&rdo;

薛惟吉正在灵柩一侧，听到皇上如此称呼他，又羞愧又害怕，不敢答应。

太宗又道：

&ldo;这小子能不能改变自己的行为啊？如果改不了，恐怕不能继承先人的志业，那怎么办？&rdo;

薛惟吉从此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史称&ldo;尽革故态&rdo;，将过去的生活方式全部变了。他开始谢绝那些街头恶少，整个居丧期间，按照礼节应酬往来宾客。后来又常与贤良的士大夫来往，更涉猎一些书史，慢慢有了气质上的变化。史称&ldo;时论翕然称之&rdo;，时论都众口一词地称赏他。

太宗知道他的行为改变后，就让他知澶州，又改知扬州。后来，薛惟吉做到河南知府、凤翔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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