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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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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利箭袭至身后，年轻人犹自不觉，直到矢镞穿过他的右脚。

受伤倒地后，他这才发现身后的兵士，惊恐万状之下抖如筛糠，颤着声苦苦哀求道：“军爷，饶命！饶命！小的不是歹人。小的是丹阳大街东三坊的陈同曲。家父方才痰壅气塞，眼见不成了，才不得不出门请郎中。”他本就是个怕惹是非的本分人，父亲的病来势汹汹，他只地壮着胆子出门寻医，却不曾想巡夜的卫士出手就将自己射倒了。

几个兵士对他的惊恐视而不见，一边嬉笑着，一边不紧不慢地向他走去。

赵竫暗暗皱眉，太不成样子了！他原以为那人是潜逃的盗匪，卫士才下此狠手，可谁知竟然是犯夜禁的普通百姓。赵竫不由懊恼方才没有暗中打偏箭矢，任由他们无故伤人。

几人重重地踩着步子走来，激得陈同曲的心跟着砰砰作响。他强忍钻心的疼痛，撑起半个身子求告道：“军爷，小的有文牒，坊正给的文牒，家父病重，坊内的大夫说他治不了，小的是实在没办法才出坊寻找大夫的，坊正给了文牒，小的不是私自犯禁，小的有文牍！求求官爷开恩，饶了小的，放小的去找大夫吧！家父，家父真的不成了！小的给你磕头了！”

他边说边磕头，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哎呀呀，还是个大孝子呢！怎么办呢？我最佩服的就是孝子。”方才的射箭之人开口说道。这人四十多岁，豹头环眼，神色狠厉。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显然不怀好意，但对于绝望的人来说，任何一点可能出现的转机都无异于救命的稻草。

陈同曲抬头用着希翼的眼神看着他，“军爷，你行行好，放我去请大夫。你好人会有好报……”

“不错，嘴还挺能说！那我就做做好事，让你走。”

陈同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他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叠声说道：“谢军爷！谢军爷！”

磕完头待要起身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右脚完全使不上力来，他的脚给他的是疼痛，完全没有给他应有的支撑。

“你走啊！你怎么不走！”痞气十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咦！还不走，是不是要我送你呀？”

他一脚照着陈同曲脚上的羽箭踹去，“噗”地一声，箭头穿透而出。陈同曲惨叫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晕厥。

“啊呀！脚踝都穿了，废啦！来，走一个给大爷看看！大爷说话算话，让你走！你要是不领情，那大爷可就要秉公执法，将你这个夜犯宵禁的贼盗宵小送交官府审问。”原来他那一箭正射在陈同曲的脚踝上，补上的一脚正好将入体的箭穿过脚踝。

陈同曲咬牙积攒力量欲再起身，可他的脚不听任何使唤，站都无法站立，更别说走动了。他犹不死心地苦苦挣扎，不甘放弃唯一的机会，却徒劳无功地将仅剩的力气消耗殆尽，最终只得颓然倒地。

见陈同曲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嫌少了乐趣的人决定再为自己寻些乐子助助兴。他上前提脚欲踩住陈同曲受伤的脚踝，以便能听到他的惨叫声。

赵竫气得怒发冲冠，他伤人在先，不立时施救反而幸灾乐祸在后，哪有一点官兵的样子，简直与地痞流氓无异。

怒不可遏的赵竫再也忍不住了，怒喝一声“贼子敢尔！”话声未落，人已扑至为恶之人的身边，飞起一脚，堪堪在他脚落下之前将他踢飞。

那人被赵卓踢得滚倒在地，纵是怒之已极，他仍留了分寸，没有伤人。但那人本就是一个无理搅三分的主，被无端踢了一脚岂肯干休。他旋即爬了起来，抽出腰刀，给赵竫定了罪，“小贼敢阻挠卫士缉拿贼盗，想要谋反吗？给我宰了这个反贼！”

他一声招呼，正欲提刀上前砍了这个敢惹自己的小贼，不意看见了赵竫一身府兵的装束，当即豹眼突然一亮，厉声喝道：“两个毛贼，夜半犯禁，行迹鬼祟，抓回去。”

他的同伴一点即通，立刻吆喝着一起向赵竫扑去。

赵竫咋一听到他说自己想要谋反，心中骇然，见他抡刀冲来，怕反抗会给父亲惹来麻烦，又怕自己逃跑更是说不清楚，但留着被他砍也不是办法，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说服他给自己一个束手就擒的机会。

犹豫不定间，听他从“宰了”到改口“拿下”，心中一松，在乖乖等着他来“拿”，就等着与他上堂辩个清楚。

卫士走到近前就要拿下赵竫时，季显的声音突然在他耳旁响起：“呦呵呦呵！柯大人，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不过几天没见，朱大人你就为我大旭重新修订了律例了！来来来，给本将说说巡夜的新律，本将军洗耳恭听。”

季显从黑暗中闪身而出，吃不住接二连三惊吓的柯大人失声惊叫：“季大将军……”

回过神来后，他大声喊道：“你，你胡说些什么？裨将何时改了律例？”竭力拔高的声音比刚才尖利的声音又高亢上了两分。

季显悠悠地道：“大旭律，卫士发现有人犯夜，当拉动弓弦，以弦声警告行人止步，待其出示府县或本坊发放之通行文牍；不听，则以弓箭射其足边之地；仍不止步者，方可射其四肢。柯将军，你方才可有按律行事？若未依律而行，岂不是改了我朝律例？”

柯将军悚然一惊，“你，你含血喷人！”

季显拿出他气死人不偿命的口才来，反唇相讥道：“事实尽在眼前，身怀准行文牍的百姓被射穿脚踝，你敢说你有依律行事？本将军言之凿凿，而你却是浮泛无根之言。如此看来，红口白牙污蔑本将军血口喷人的，不正是柯大人你吗？”

柯大人脸一阵红一阵白，往后缩了缩，复又挺身向前，咬牙说道：“对图谋不轨的叛贼，按律可当场革杀。裨将正是依律行事，未曾做错。”

随着此话而出的，是腾腾的杀气，他心知话已出口，不可反口再授人以柄，当下只有把两人打为反贼，再给季显扣个包庇之罪，今晚的事才能善了。他转头对身后同伴喊道：“兄弟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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