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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包法利夫人14（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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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星期天，下午，落着雪。

几家人一起去参观一家新建的亚麻纺织厂，这家纺织厂坐落于离日奥镇两公里的河谷中。扎尔斯塔带着拿破仑和阿达莉，肩上扛着雨伞。药剂师是想让孩子们出来走走，可是再也没有什么地方比这儿更乏味了。空地，沙子，石头，生锈的齿轮，长方形带洞的建筑物，裸露的椽子，一切都是刚开工的样子，到处杂乱无章。

欧玛却搬出了他那令人厌烦的一套，开始了枯燥的讲话。他说这厂房如何如何重要，厂房的结构如何如何，可同去的人有谁会关心这些呢？

艾玛遥望着透过茫茫雾气的太阳，太阳圆圆的，发出耀眼的白光。这时候她转过头，看到了两个形象完全不同的人。

夏尔戴着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厚厚的嘴唇，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呆呆的背部，粗俗的外套，这一切都让艾玛望而生厌。

蓝尼阿的面孔在寒风中显得有点苍白，在艾玛眼中，似乎更加温柔动人。他睁着蓝色的大眼睛，出神地望着天上的云彩。在艾玛看来，它胜过天下最清澈的湖水。

艾玛正在出神地打量着。这巨大的对比和反差，让艾玛心潮起伏。

这时，突然听到药剂师训斥儿子的声音。原来，拿破仑跳进了石灰堆，把鞋子都弄白了。在父亲的责骂下他哭了起来。夏尔把小刀递给扎尔斯塔，让他帮拿破仑清除鞋子上的石灰。夏尔的这一动作更加引起了艾玛的厌恶，她认为，只有乡巴佬才会时常带着小刀。

这天晚上，包法利夫人哪里都没心思去。当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对比的影像又在她脑中出现。是回忆，还是现实，她迷惑了。炉火熊熊地燃烧着，她躺在床上，透过火看到了蓝尼阿，他像白天一样英俊潇洒，一手抚弄着他细细的手杖，一手牵着静静地吮吸冰块的阿达莉。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他多么可爱啊，而她又是多么地喜欢他。她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了他平日的种种。

她开始自言自语了：“他很可爱，的确很可爱！……他一定有所爱的人吧？……会不会是我呢？是吧？”

回忆越来越多。当她明白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之后，一种幸福感涌上心头。炉子里的火苗，在天花板上投射了一抹颤颤的怡人的光亮，她在这温馨的光亮中换了姿势，继续思索。

“要是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就好了，为什么不能这样呢？……”短暂的幸福感被这更深的幽怨取代了，淹没了。

当夏尔深夜回来时，她装出刚睡醒的样子，懒懒地问了当晚的情况。得知蓝尼阿也没有兴趣参加聊天，早早回去睡觉以后，艾玛感到心里非常满足。她微笑着，一会儿就睡着了。第二天傍晚，卖布料和装饰品的商人莱里特来见她。这位店铺老板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他出生在加勒康尼，但是在诺曼底长大，兼具了南方人的口才和北方人的奸诈。他面孔虚胖，头发灰白，小眼珠乌黑发亮，胡子刮得一根不剩，他的五官更显出他的狡猾。他过去是干什么的，没有人知道。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可是个诡计多端的家伙。他在心里作复杂的算计，而表面上丝毫不表露出来。他待人客气，礼貌十足，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就连邦南也自愧不如。

莱里特先生小心翼翼地进门之后，把一个绿色的纸盒放在桌上，就开始施展他那套纯熟的推销技巧。他起先是客气地问候和表示歉意，然后介绍了他的商品，接着鼓吹了他的公司，最后向包法利夫人展示他绿盒子里的宝贝：绣花衣领、英国针、草拖鞋、椰壳蛋卷，还有三条缎面的阿尔及利亚披巾。

包法利夫人先是看了看，说不要。过了一会儿，她实在经不起那条披巾的诱惑，披巾被莱里特先生用手指轻轻一弹，便随着颤动起来，并且发出轻微的响声，缎面上的金色小点在稍带绿色的薄暮里发出灿烂的光。她不禁问起价钱。

莱里特先生又使出了他的推销伎俩，表示钱是小事。在艾玛再次拒绝之后，聪明的莱里特先生就套出了艾玛缺钱花的实情，并表示愿意借钱给艾玛。为了不使艾玛太难堪，他马上把话题一转，谈起了包法利先生的病人——咖啡店老板利耶。

“利耶老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咳嗽得太厉害了，我担心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死的。他年轻的时候生活太放荡了，一点儿节制都没有，光是烧酒也该把他喝死了。不过，说实在的，看到熟悉的人离开人世总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他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议论一个人的死活。

“害这些病无疑都是天气造成的。”他收拾完自己的绿纸盒，不愉快地望着窗玻璃继续说，“我哪天也得来看医生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生病了。再见了，包法利夫人，需要的时候请随时找我，我完全听您吩咐！”

莱里特像刚进门时一样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艾玛一边在卧房里心满意足地吃晚餐，一边后悔让莱里特先生看出了自己的窘境。

蓝尼阿的脚步声传上楼来。她立即从五斗柜上取下一块准备缝边的新抹布，假装忙着做针线活。

他们今天的谈话很不投机，包法利夫人说话断断续续，吞吞吐吐，他感到非常尴尬，只好无聊地在壁炉前的一张矮凳上坐下，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象牙针线盒。她认真地做着针线活，一语不发。这在他没什么，说话的她和沉默的她在他眼里一样的迷人。

他们俩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最后还是蓝尼阿首先打破了缄默的局面。他说为公事，最近要去一趟卢昂，接着问包法利夫人，她的音乐杂志需不需要续订。

“不用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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