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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外的空地上,几堆篝火正烧得旺,龙山人围着篝火忙碌着处理猎物。他们对肉食向来挑剔,从不会见着动物就往嘴里塞:路边采的野草莓、蒲公英,河里捕的银鳞鱼,偶尔会洗净了生吃,尝个新鲜;但要是狩猎来的鹿、野兔,或是像大蜻蜓这样的“大猎物”,总得好好料理,要么用树枝串着架在火上烤,听着油脂滴在火里“滋滋”响,烤到外皮金黄酥脆;要么裹上湿润的树叶,埋进烧红的炭火里焖,掀开树叶时满是带着草木香的热气。
这次缴获的大蜻蜓,他们也没例外:两个壮实的龙山汉子搬来几块扁平的石头,架在火上烧得发烫,另几人则把处理干净的大蜻蜓摆在热石头上,有的还往蜻蜓身上撒点晒干的野盐;还有人干脆把蜻蜓埋进滚烫的沙子里,只露出一点翅膀尖,时不时用树枝扒拉两下沙子,动作麻利又熟练,很快就有焦香飘了出来。
那股焦香裹着烟火气,顺着风飘进营地,刚好被路过的包天喜闻了个正着。谁不知道包天喜是出了名的“吃主”?天上飞的鸽子、地下跑的野兔,哪怕是水里游的泥鳅,他都能说出七八种吃法。可烤大蜻蜓这玩意儿,他还是头回见。
他站在原地,顺着香味往火边望,只见火旁的石头上,几只大蜻蜓烤得外皮发黑,翅膀早就被撕掉了,露出里面嫩白的肉,油脂正顺着石头往下滴。
包天喜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了滚,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流下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往火边挪了两步。可刚走没多远,他又停住了:上次在山里吃石蛙,差点没中毒送命,这大蜻蜓看着比石蛙还凶,万一也有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心里的馋虫一个劲地往上冒,可理智又让他不敢轻易下手,只能站在原地盯着烤蜻蜓犯愣。
就在这时,班玛多吉提着个兽皮酒壶走了过来。他跟火边的龙山人熟稔地打了个招呼,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把酒壶递了过去。壶里的青稞酒早就喝光了,现在装的是曲木戈武从古猿洞里找到的古猿果液,颜色呈淡淡的琥珀色,倒出来时还带着股清甜的果香。
龙山人接过酒壶,仰头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当即笑着拍了拍班玛多吉的胳膊,还说了句龙山话,看那神情,显然是对这果液赞不绝口。
杰美青缘刚处理完伤口,转头就看见包天喜站在火边“望眼欲穿”的样子,忍不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别在这儿纠结了,这大蜻蜓能吃。咱们小时候在树上抓的知了、田埂上逮的蝗虫,不都是这样?满是蛋白质,营养着呢,吃了还能补力气。”
这话像把钥匙,一下打开了包天喜的记忆匣子,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去柬埔寨考察吴哥窟的事。
那天从金边往素昆赶,路上全是尘土,车刚停下,就有不少妇女挎着竹篮围过来,篮子里装着黑糊糊的东西,用竹签串着,看着怪吓人的。他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差点吓一跳:竟是些浑身长着黑毛的大蜘蛛,腿上的绒毛还清晰可见,却被当成零食卖给游客。
当时的导游兼翻译是个当地姑娘,见他惊讶,笑着解释:“我们柬埔寨人都爱吃这个,这蜘蛛比蚂蚱、蟋蟀香多了,嚼着还带劲。”包天喜当时就纳闷了,忍不住问:“现在不都提倡保护动物吗?你们这么抓蜘蛛吃,不犯法?”
导游摆了摆手,笑得一脸轻松:“放心吧,素昆的蜘蛛繁殖得可快了,跟海里的螃蟹似的,怎么抓都抓不完,根本不用怕抓绝了。而且这蜘蛛不光好吃,还能治病呢,家里老人后背疼,小孩喘不上气,喝几口蜘蛛泡的酒,很快就好了。要是裹点盐和大蒜,用滚油炸透,那外壳脆得能咬出响,里面的肉嫩得很,可是咱们这儿的无上美食!”
虽说导游的话听着像广告词,可“无上美食”四个字还是让包天喜动了心。他当时也是好奇,当即掏了50块人民币,买了两盘炸蜘蛛,还顺便买了几瓶蜘蛛酒。等着炸蜘蛛的时候,他还跟小贩聊起了生意:“你这蜘蛛卖得怎么样?一天能卖多少?”
小贩笑得眯起了眼,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好的时候一天能卖一两百个!这蜘蛛得现抓现炸,用木柴生火,平底锅慢炸,才能保住新鲜味儿。好多外地人专门开车来素昆,就为了吃这口!”
那时候包天喜还琢磨着,要是能把这稀罕美食引进中国,说不定能成个好生意。没成想,今天在白垩纪的桫椤山寨,竟遇上了能吃的大蜻蜓,他盯着火边的烤蜻蜓,心里打定主意:要做第一个尝鲜的人,要是真好吃,就把这吃法记下来,带回二十一世纪去,说不定又是一门新鲜生意。
“大家都过来歇会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随队医生的喊声打破了包天喜的思绪。
队员们跟大蜻蜓斗了半天,早就又累又饿,一听这话,纷纷往火边凑,有的找块石头坐下,有的干脆直接坐在草地上,不一会儿就把火堆围得满满当当。
包天喜看着众人盯着烤蜻蜓的眼神,有好奇,有犹豫,还有藏不住的馋意,忍不住笑了:“别光说我馋,这香味飘过来,谁能忍住不咽口水?你们啊,就是嘴硬。”
郭振虎把手里的大烟袋往腰后一别,从旁边拿起一个粗瓷酒碗,倒了点古猿果液,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根据以前的野战考察资料,现在全世界能吃的昆虫多了去了,蜗牛、蚯蚓、蚂蚁、知了、蟑螂、蟋蟀、蝴蝶、蝗虫、蚱蜢、湖蝇、蜘蛛、螳螂,只要处理得当,都能当吃食,关键时刻还能救命呢。”
“蟑螂?那我可绝对不吃!”小豆子苗苗一听“蟑螂”两个字,当即皱起眉,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满是抗拒,“光想想那虫子的样子,我就觉得难受。”
高欣欣也跟着点头,语气坚定:“我也不吃,就算饿肚子,也不吃蟑螂。”
郭振虎看着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说:“好多人对吃昆虫接受不了,甚至觉得恶心,这很正常。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比如在野外断了粮,为了活命、保住战斗力,该试也得试,总不能眼睁睁饿着。”
包天喜再也忍不住了,伸手从热石头上拿起一只烤好的大蜻蜓,外壳烤得金黄酥脆,用手指轻轻一掰,就能听见“咔嚓”的脆响,里面的肉嫩得能滴出汁,还有金黄的油脂顺着指缝往下流,带着股诱人的焦香。他顾不上烫,直接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壳在嘴里裂开,鲜美的肉汁瞬间铺满整个口腔,咸淡刚好,还带着点烟火气,当即眯起了眼,一副满足的样子。
郭振虎不想显得太急切,假装凑过去闻了闻烤蜻蜓的香味,才开口说:“你们肯定也闻见了,这蜻蜓是真的香。不过有一点得记着,不管吃什么昆虫,一定要烤透煮熟,不然昆虫身体里的寄生虫要是进了肚子,容易中毒生病。我看这只,外皮都烤焦了,里面肯定熟透了,能吃。”说着,他把蜻蜓最肥嫩的大腿撕下来,递到陈苗苗面前,“小豆子,尝尝看,味道不错。”
陈苗苗嘴上还嘟囔着“看着好残忍啊,怎么能吃虫子”,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那是饿了半天的信号。她盯着郭振虎递过来的蜻蜓大腿,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肉质虽然比鸡肉粗一点,却很有嚼劲,咸淡也刚好,鲜得很。她心里一动:这不跟吃螃蟹腿差不多吗?都是外壳硬,里面的肉鲜。想通了这一点,她当即放开了胆子,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点头,声音里满是惊喜:“真香!真好吃!没想到这大蜻蜓的肉这么鲜!”
众人一看,连胆小的陈苗苗都敢吃,还吃得这么香,也纷纷伸手去拿烤蜻蜓。有个队员咬了一口,边嚼边咂嘴:“这味儿跟烤蝗虫有点像,都带着股鲜劲儿,要是能撒点胡椒面或者孜然粉,那滋味就更绝了,跟烧烤摊的味儿差不多。”
马文庸一听,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陶罐,罐口用布塞着,他把布掀开,里面是磨得细细的辣椒粉,红得发亮。他拧开盖子,往自己手里的烤蜻蜓上撒了点,又递给旁边的人:“要我说,还得是咱们湖南的辣椒,撒上保准香!辣乎乎的,吃着才过瘾。”
包天喜赶紧凑过去,眼睛盯着撒了辣椒的烤蜻蜓,口水又下来了,伸手就想拿:“给我也撒点,我就爱吃辣的,越辣越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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