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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盼盼愣了许久，破涕为笑，接过碗，对糖泥说了声：&ldo;代我跟你表哥说声再见，还有谢谢。&rdo;&ldo;我会的。&rdo;糖泥拍着胸脯向他保证。

在盼盼举起碗的刹那，三池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她不解地看他。

&ldo;有没有恨过我?&rdo;三池很认真地问她，&ldo;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什么都没能给你。&rdo;

&ldo;我只恨我的时间不够陪你。&rdo;盼盼回答，没有用任何思考的时间。

一滴眼泪，从三池的一滴眼泪，从三池的眼里缓缓落下，比水晶更通透。他拿食指将这滴眼泪沾起，轻轻摁在了盼盼的眉心。那道在她头顶盘旋了四十年的黑气，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

&ldo;你在做什么?&rdo;盼盼以为他伤心过度，&ldo;傻瓜，哭什么呢，我们马上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了!&rdo;

&ldo;嗯，去吧。&rdo;三池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再看他一眼，盼盼仰起头，让那温凉泛苦，苦中又带辛辣，辛辣又染酸甜的液体缓缓滑入喉咙。现在她才知道孟婆汤的味道是那么怪，但是却有似曾相识的熟悉。

人生的味道，不过如此。

盼盼的意识渐渐空了，只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对她说，往前走，往前走……当盼盼的身影消失在桥的另一端时，三池怔怔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一阵淡烟从他脚下氤氲升起，散开后，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神情安然的清水。

&ldo;居然想都不想，都过去四十年了，他怎么可能还是年轻人的模样。&rdo;他摇摇头，垂眼一笑，&ldo;没有心机的傻丫头!没人保护，真不知你还会上多少次当。&rdo;

&ldo;兄弟，你居然哭了?&rdo;张判官讶异地看着清水。

&ldo;哥……你……&rdo;糖泥不止是惊讶，似乎被清水的举动吓到了。

清水慢慢转过身，朝他们露出释然的笑容‐‐

&ldo;我想，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当孟婆了。&rdo;

9

我慵懒地靠在舒服的竹椅里，望着对面那个给我讲了一个下午故事的男人。

&ldo;我的故事是不是有些乏味?&rdo;他端起精致的茶杯，轻轻吹开几片碧绿的茶叶，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

&ldo;足够我换点零花钱了!&rdo;我笑。

&ldo;呵呵，我很欣赏你这个妖怪的生活方式。&rdo;男人优雅地啜了口茶水。

&ldo;欣赏我的游手好闲?&rdo;我又笑。作为一个常年游荡于人间，喜欢听人讲故事然后写出小说换零钱的树妖，还从没有听到谁拿&ldo;欣赏&rdo;来形容对我的看法。

&ldo;欣赏你的自由，无牵无挂。&rdo;男人放下茶杯，侧目看着从窗外洒进的夕阳伸过手去，让阳光在掌心落下好看的光斑。

&ldo;你凭什么说我无牵无挂?!&rdo;我脸上有笑，心头怅然，&ldo;我一直在找一个人，或者说，一直等一个人。&rdo;

&ldo;是吗。&rdo;他转过头，向我露出迷人的笑容，&ldo;那请接受我的祝福。&rdo;

我还来不及说谢谢，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像只蝴蝶般从大门飞了过来。

六七岁上下的小女孩，亲昵地钻进了他怀里，然后又迫不及待脱下书包，从里头取出一张画纸，兴奋地举到他面前，圆眼笑成弯月，洋洋得意：&ldo;今天美术课，老师让我们画自己最喜欢的人。我画的你，得了满分耶!&rdo;

&ldo;好厉害!&rdo;他赞许而怜爱地摸着小女孩的头，把她抱到膝上坐好，对我说：&ldo;我收养的女儿，盼盼。&rdo;

我细看着对面这个冲我笑得露出了牙的可爱小丫头，眉心间的幼嫩肌肤上，隐隐有一小块淡红的印记，那形状，像一滴眼泪。

在天边只剩下一缕金晖的时候，我离开了这个度过一下午闲暇时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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