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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袖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暗暗推了他一把,轻声道:“你转过背,我进去了。”见她不欲再说,云连邀叹了口气,方转过身去。其实他也不过是在路途中借着与其亲近重温逍遥峰上与苏袖的种种过往,他始终怕自己忘记了水运寒的一生。水运寒虽然不过是云连邀的身份之一,却也是他扮得最辛苦的一回,然则云连邀的生涯之中,正因为进入的太多,出来的太多,才让自己的心态处于很微妙的时时刻刻。闭上眼直立不动,体内周天自然运转,凭借着他超强的复原力修复着体内的伤势,只有身后女子小心翼翼的宽衣声不断地进入耳内,即便是看不见也足以勾勒出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不过只有云连邀明白心中的苦涩,不论是当初的水运寒孤注一掷通过婚事夺得先机,还是今日自己的发乎情止于礼,以后的以后,再与她没有缘分。因为,她是凤帝指明要生擒的人。而云连邀很清楚苏袖对于任何一个男人的吸引力,在于其身上,自有一种惹人怜爱让人保护的气质,他甚至能肯定,当凤帝见到苏袖的时候,一定不会想着怎么去杀她,而是怎么让她臣服在自己的手上。苏袖轻声说了句:“我进去了,辛苦连……替我烤下衣裳。”她始终不能自如地将连邀二字说出口,顿了顿就闪身入了那狭缝后的小温泉口。半晌后,云连邀转身,首先不是生火,而是在她褪尽的衣裳里翻找了下。果然没有。她能这么笃定而又毫不惧怕地与自己一路而来,便是因为原先那几张残图并不在她手上。云连邀忽然陷入了沉思当中,在洞中捡拾了些干柴枯草准备生火,同时心中也在揣测,若是残图不在她的手上,会在谁……那里?连水运寒她都从不吐露心声,交托信物,还有谁她能够如此信任。他的手微微一颤,从腰间起出一个小小的铜铃,忆起了当初苏袖在蓬莱城邵府求水运寒去寻找的人。长天坊。惜香公子白锦!想不到此人居然与苏袖这般亲密。云连邀心中生出疑窦,那时正是因为觉着这铜铃有些奇怪,才没有立刻去如她所愿,后来更是失之交臂没能将铜铃归还给她。现在想想,此铃儿或者正是她与白锦联络的一个途径,的确不能给她,而且可以善加利用。只是他也不能确认苏袖会将残图交给白锦,极大的可能便是她将这东西放在了哪个地方收藏起来。将这些思绪抛开,云连邀又暗自摇了摇头,撑开苏袖的一件带着体香的小褂放在火前,心中忽然涌起滔天的情意,一时间竟然连他也不知晓这是为何,恍惚间居然十分失常,大抵这与云连邀十三岁学成下山,十五岁得遇名师学得绝世武功,十六岁被凤帝救于燕门峡从此答允为凤帝谋事儿,以众多面目行走江湖,十七岁时入地狱门成水运寒,十八岁时在北海岸边救上将要溺水的苏袖。大雨披泄而下,打过洞外的绿色藤蔓,汇聚成流分成两股,一股流到外间,另一股则落入了洞口边缘,听在耳内自是另一种感觉。到如今纵横江湖的十余年时间里,因为太过忙碌而忘却了很多属于自己的事情,除了与绯夕烟的虚与委蛇,真心付出的确只有这么一个女子。他对她如此残忍,她却从来没有恨过自己。眼眸一黯,这就是他的无奈之处,数度将她拯救于手,却又要将她送与狼口。正在这时,苏袖的声音从狭缝后传出,“我要出来了,衣裳干了吗?”云连邀这才发现因为走神,除却方才拎的小褂,其余的还是团在一起湿成一堆,回答道:“好了,出来吧。”他将手置于那团湿衣之上,一股内力透体而出,几乎就是顷刻间,便已经被其蒸干。然后他施施然背过身去,充分显示了他发乎情止于礼的风范。在洞中避雨直至天明已是两日以后,二人乘夜出发,因云连邀辨路自有一套方法,所以几乎是没有迷失过,除了路上的确有些辛苦,不再像能投栈过夜那般舒适,走了大约三日,才到达苏阳城对岸的密林。就在看见渡口时候,云连邀忽然拉住苏袖,朝江内看去。目及处则有数条大船在江面上悠然开过,他无奈苦笑,“柴子进这人呐……”“柴将军怎么?”苏袖好奇地问。经过几日单独相处,原先的隔阂似乎终于抹平了一般,只是越临到苏阳,就连苏袖也感觉到云连邀心中的挣扎。“分别以前我与他说,在苏阳城渡口等候我们,你看他,偏生不肯,已经带着他的亲信在那条船上了。”苏袖极目眺望,果不其然,一条正朝着这边方向开来的大船上,除了身着军服的柴子进,还有一列兵士,想来是要来拿自己上凤临的了。忽然她的手被紧紧捉住,云连邀几乎是强迫地让她转身看着自己,“我再与你说一次,若你肯好生与凤帝合作,云连邀定会保你周全。”苏袖与他一般面露苦涩,她明白,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能如此开诚布公的说话,她的心中同样不是诸多难为?且不说她须要护着长天坊白锦一行人,更要紧的便是接下来要面对着自己此生最大的仇人凤以林。在这几天里,她多方思量,居然再不排斥入凤临。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要想办法斩杀凤以林。至于其他人,再不是自己的考虑范围内,因为她从没有像此刻一样,与那位灭国亡族的仇人这么近。爱情,她已经没有争夺的余地。这余下的情,比如眼前这位,用最大的谎言骗过自己,用最厉害的手段雷令风行地将自己索到凤临,刻下却又说要护着自己……苏袖像是笃定了什么一样,垂眉浅笑,“连邀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立场,也似乎忘记我的立场。都已经到了这里,再说这些还有何用?”“袖儿。”云连邀似乎想拦着她继续说下去,但是她却傲然抬首,“你聪明一世,难道还不明白,凤以林是我的杀父仇人,他选择让我活着,就要有承担相应的风险。是死是活,岂能由你说了算。”云连邀豁然背转过身,以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苏袖娇小的身子。这一刻,就连柴子进也不知道岸边二人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是苏袖却浑身颤抖,因为他居然揭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那张绝世颜貌,紧紧贴在自己的唇上。只有她自己晓得,他又在唐突自己,却又在替自己解毒。用着等方法,拿去此毒,是她所无法预料到的,更是无法阻止。一只绿莹莹的小虫儿经由云连邀近似强夺的一个吻,缓缓悬在二人间仅留的那分寸之地,而后他只微微一晃瓷瓶,瓶中有嗡嗡声过,小虫便自己飞了进去。他凑到苏袖耳旁轻声道:“你赢了,从此后,是死是活,再不由我说了算。”苏袖垂下臻首,居然没有因为方才他的这番行径而责骂,实则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只是知道若他方才那般做,正是要将多情还回无情,剪断这藕断丝连的连接,才可找回那个清明睿智的云连邀。柴子进的大船已经停在了岸边。苏袖浮唇望向跟在身后的云连邀,再转头看着朗朗晴空,心中浮现出萧茗与绯夕烟携手而归的逍遥峰,不觉怆然,感情此事,与自己有何关联。自己爱的,可能始终无法爱自己;爱自己的,却又不得不选择斩断情缘。大船抛锚起航,云连邀再度回到了她的身畔,幸好柴子进对苏袖的乖巧十分放心,没有将她关押起来,还可以站在甲板上看两岸风景。“凤临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苏袖忽然问。云连邀斟酌片刻才说:“凤临临近景安,又有有凤来仪的美誉,更是凤帝出生之地,所以后来被封为伴都,甚有相伴天子之侧的母仪天下的皇后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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