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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真摇摇头叹息道:“若真有此事,那陈家未免也太贪了些,这般行径实在枉为颍川士之楷模。”
陆玩睨了一眼陈拱,问道:“陈院长对此可有异议?”
陈拱面不改色的道:“不知是何人故意捏造土地统计簿,竟妄图栽赃陷害我陈家,此人居心叵测,老夫恳请刺史严查此事。”
刘乔闭目不语,这是吴郡陆氏和颍川陈氏之间的较量,也是司马衷和颍川士族集团的博弈,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卷入其中,很可能沦为背锅。
陆玩微微一笑,似乎带着几分诚意:“陈院长是想说我故意捏造事实,意图损害陈氏一族的声望,可我正是顾虑到陈氏的清誉,才没有选择去衙署公事公办,而是来到颍川书院,这里远离喧嚣,为一方净土,正好可以洗涤某些人内心的污浊,不管做过何种恶行,只要对着祖辈先贤真心悔过,终会回到最初的样子。”
陈拱依旧镇定,从容地道:“你若是替陆士龙前来祝贺本书院的百年校庆,老夫以及在座的各位颍川名士都会衷心地感谢,但若是存心扰乱校庆盛会的进行,那么必会引起朝中非议,你应该也不想给令兄即将结束的豫州之行增添一丝遗憾吧?”
陈拱历经官场四十余载,然后全身而退,帮扶陈准坐上中书令的位置,对官场逻辑了如指掌,又岂会这么容易被人拿捏?
陆玩笑道:“难得陈院长能为家兄考虑,我此番而来,一是为祝贺颍川书院百年校庆,二是调查洧仓库粮缺失,家兄早已将此事上报陛下,陛下下令尽快彻查洧仓,还请陈院长及诸位能够谅解。”
陆玩借着陛下的旨意,瞬间压住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的气势。
陈拱隐忍的笑了笑,他似乎小看了陆玩的能力,很快对陈世范递了个眼色,陈世范会意,以更衣为由先行离开。
庾瑕强作淡定的饮茶,陆玩却自顾自的说道:“昔年在吴地,运粮的官吏在途中盗卖或盗走粮食,为了掩盖其罪行,就‘以无为有,以少充多’,这样的事屡见不鲜,所以在漕粮运输方面,我还是要比北方有些人了解得多一些。
按照运粮船的批次,核对账册,逐船详细审查,每一批次运粮船,原载多少石粮食,途经多少渡口,是否停靠倒卖夹带物资,以及运粮各环节的交接手续,入库实收多少石粮食,短缺多少石,我都派人逐一详查,发现在运粮船每次经过李家渡时都会停靠两日,大量卸货。
津吏给出的说辞是押运粮船的将校妫志沿途贩卖私货,我已查过渡口装卸货物登记,与妫志所述有很大的出入,不知是妫志记不清了,还是他根本就不清楚从漕船上卸下的是什么。
由于那名津吏收了一大笔钱,心生歹念,强夺有夫之妇,手上沾了人命,不得不对我说出实情,原来那些人明面上是倒卖船上夹带的私货,实则是秘密转移漕粮。看起来妫志同韩旋一样,都是被人拿来顶缸的。”
陆玩转而看向庾瑕:“关于库粮缺失,你作为洧仓督,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漕粮出库入库,以及核对粮食的数量,都是由仓吏负责,库粮缺失,是我一时失察了。”
庾瑕回答的很圆滑,谁都不得罪,只牺牲一个小小的仓吏,就把自己的罪责最轻化。
陆玩扶额说道:“先把全部漕粮转移走,然后用从南阳陆路运来的粮食补上这个窟窿,这批粮食只是在洧仓中转,仍要运往洛阳,可见在洛阳那边也有人替他隐瞒此事。”
庾珉打着官腔道:“若令兄要继续追查其同党,我愿听候差遣。”
库吏已于昨晚在家中畏罪自杀,不管陆玩再怎么查下去,都不会有结果,无非是多几个顶罪的人而已。
陆玩换了一副面孔,冷冷地注视着庾瑕:“朝中有人密奏五兵尚书庾珉暗中扶持烧当羌,是氐羌反叛的始作俑者,如今又查出洧仓库粮缺失,似乎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庾瑕又惊又怒,愤慨地说道:“真是一派胡言,到底是何人如此处心积虑的陷害我们颍川庾氏?”
“自然是真正侵吞漕粮之人,由于数量巨大,即便把韩旋、妫志和仓吏加起来,也担不起这个罪名,只有五兵尚书和洧仓督才够分量。”
陆玩就是要故意离间庾瑕与王浚的关系,只有他们内讧起来,才能上演逆转好戏。
庾瑕目光斜视枣嵩,枣嵩的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仿佛毫不在意陆玩的话。
“庾氏世载清德,见称于世,祖上征君庾乘曾为县衙门卒,后来经人推荐入洛阳学宫为学生做佣工,涉猎经史,刻苦自学成为一代名儒,子孙后代一代比一代显耀,颍川庾氏在朝中能有今日的地位,来之不易,庾仓督应该好好珍惜,不要因为一次错误的选择,而毁了整个家族,甚至还会牵连到姻亲。”
陆玩是看在荀邃和庾萱的面子上,才给庾瑕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也是陆玩对颍川士族展现出的最大诚意。
这时枣嵩笑道:“陆兄的好口才,真是令人佩服,无中生有的本事倒是信手拈来。”
陆玩目光扫过他,说道:“是不是无中生有,枣兄心里应该很清楚,不过我也很佩服你,你不仅有旷世之才,亦有坚韧不拔之志,为博陵郡公出谋划策,可谓煞费苦心,就连博陵世子也自愧不如。”
陆玩解释道:“叶县划归襄城郡后重新登记造册的田亩数比原先颍川郡志所记录的多出两倍之多,我便派人去叶县度田,以辩真伪,最后证实颍川郡志对田地的统计确有错漏,想来在颍川郡其他县的田亩数也未必准确,或有虚报,若是去逐县检核垦田顷亩,又是一个十分大的工作量,幸好有人提前对颍川各县的土地做了调查和丈量,也做了一本土地统计簿,正好帮我解了这个难题。”
陆玩摆了摆手,南絮就把那本统计簿递给了田熊,郭盖也急忙凑了过去。
这本土地统计簿正是支亥月昨日交给陆玩的,再加上赖婴打探出的陈家秘密分田之事,陆玩连夜重新计算出陈家实际侵占的田亩数。
“据我粗略估计,陈家应该侵占了五万顷良田,自家独吞了四万三千顷,把这剩下的七千顷田分给了韩、庾、郭、田、鲜于、方、康七家,每家各得一千顷,各位认为我算的对否?”
田熊和郭盖等人敢怒而不敢言,陈家自己吃饱喝足,却拿残羹剩饭打发他们,陆玩当场揭穿此事,于他们七家而言,则无异于羞辱,此次他们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赵真摇摇头叹息道:“若真有此事,那陈家未免也太贪了些,这般行径实在枉为颍川士之楷模。”
陆玩睨了一眼陈拱,问道:“陈院长对此可有异议?”
陈拱面不改色的道:“不知是何人故意捏造土地统计簿,竟妄图栽赃陷害我陈家,此人居心叵测,老夫恳请刺史严查此事。”
刘乔闭目不语,这是吴郡陆氏和颍川陈氏之间的较量,也是司马衷和颍川士族集团的博弈,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卷入其中,很可能沦为背锅。
陆玩微微一笑,似乎带着几分诚意:“陈院长是想说我故意捏造事实,意图损害陈氏一族的声望,可我正是顾虑到陈氏的清誉,才没有选择去衙署公事公办,而是来到颍川书院,这里远离喧嚣,为一方净土,正好可以洗涤某些人内心的污浊,不管做过何种恶行,只要对着祖辈先贤真心悔过,终会回到最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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