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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莫语点点头,随后又问道:“那么,下一件委托是什么?三叔,我们还差多少。”
三叔拿出他一成不变的公文袋,在里面左翻右翻后终于拿出了两张资料,随后摆放在任莫语面前,指了指左边这个开口道:“这是来自隔壁县的,这个是在市区里的。不过我推荐你到隔壁县的,市区里的那个可能你不太喜欢。”
“那就市区的吧。”任莫语开口道。
三叔笑了笑,一副阴谋得逞时毫不掩饰的样子,他把资料递给任莫语,为他仔细解释起市区的委托。他们两人的窃窃私语在夜晚如同树梢上嘀咕的猫头鹰,都是歪着脖子说着鬼话,旁人一句也听不懂。寂寥的一夜也从这闲谈之中离去,等到月落日升,天地昼夜转换之后,朦胧睁眼却又不想面对这个世界的人,还是爬了起来。
“今天我该走了。”彭珊珊起床时碎碎念叨,她洗漱一番,换下原本的病号服,把隔壁阿姨为她洗好的原本的衣物穿了起来,收拾完一切后她出了门。这间小诊所开门可是真的早,现在不过是六点过几分,大厅里的看台上就已经坐着人。彭珊珊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走了过去,开口问道,“您好阿姨,能帮我托给三叔几句话吗?”
坐在看台上的是位年过五十的妇女,生活漫长的煎熬已经把她的肤色熬成了树皮般枯黄,在往那看台做,活脱脱一位黄脸婆般的样子,她见了彭珊珊来也不好奇或是开心,只是说道:“原来是姗姗啊,你不必多说。三叔已经吩咐了,你想走就可以走了。既然是莫语的同学,费用就不要考虑了,记得养好身子,这几天别吃些辛辣的东西。”
彭珊珊心里一暖,看着这位照顾了她几年的阿姨,有些话到了嘴边却还是被她硬生生压成了几个字,她道:“谢谢阿姨,医药费我一定会还上的。”
阿姨点点头,也不拒绝或是过多推辞,裂开般的笑容上带着的是空洞的回答:“去吧。去吧。”
彭珊珊便不在犹豫,她出了门,忽然回头默默记下了这个小诊所的名字,她在笔记本上记载道‘畅风路三十三号,话匣药店。’这是她才晦暝般想起,怎么会有人想到用这样的名字来开药店?要说药店的名字,不是以‘通’字开头才是最佳的吗?随后她上了公交车,在摇晃的车厢里就渐渐忘记了那些东西。
第一站终归是要回家的,无论她怎么割舍,到底还是要面对自己的父母。小区依旧破旧,每到清晨,那堆积的恶臭就更加变本加厉的攻破着每个人的嗅觉,彭珊珊还是躲在一边逃了过去。
钥匙轻易的把门打开,里面陈设还是没变,只是在沙发上还是有人坐着,那个人谁也不是,正是她的母亲。彭珊珊想规避,于是回头,可是两人已经会面只听道她道:“还想跑?”
‘果然。’彭珊珊心里道,于是还是无可奈何的回了头,她开口道:“我去我同学家避了几天。”
母亲走近了来,彭珊珊还能看到她眼角因擦拭眼泪而留下的微微红肿,可是她的表情还是十分强硬的道:“出门几天都不肯跟妈妈报个平安吗?学校里的功课都不要学了?”
一连串的问题阴面而来,让两人之间更是无言。不知为什么她的态度忽然变软,只听到她开口道:“妈妈错了,不该让你去跟钱一坤这个骗子打交道的。”
她回到了沙发上,桌上的烟灰缸都是掐灭的烟蒂,她又点起一根吞云吐雾道:“钱一坤根本不是什么模特公司的老总,他那公司不过是个皮包公司,新闻上已经报道出来了。说是他因为债务纠纷被人上门讨债,现在人早就卷钱跑了,害的老娘还这么相信他把我宝贝女儿还拜托给他。”
‘妈妈的后悔还是这般不肯低头。’彭珊珊赔笑着坐在了妈妈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只小猫似的靠在她手臂上安慰道:“别生气了,就当妈妈你认错人了嘛!”
“认错人,你妈妈我这辈子都瞎了眼,都认错人了。”妈妈又气的鼓成了河豚,那些扎人的刺又突了出来,只是这次她又道,“算了,姗姗我们还是专心学业吧。等到你毕业了,找份稳定的工作,在处个像样点的男朋友嫁了,妈妈的也就心安了。”
彭珊珊撇撇嘴开口道:“又是这个问题,妈。您可别操心那么多了,今年才大一也。”
“行行行,自由恋爱是吧,我知道你想说的是这个。好了快去上学吧,你学校里的假我已经拜托你同学帮你请了,只是过去了还会不还被老师扣分什么的,就不管我的事情了。”
彭珊珊可算松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妈妈这么好说话,不仅如此,就连态度都变化了许多。‘果真是因为妈妈心里愧疚?可是看错人这种烂理由也不成立啊。’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的对策了,只是现在她得去换件衣服,赶紧赶上今天的课程。
等她站在校门前,笑容已经布在了她的脸上。彭珊珊此刻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她那份舞者的自信忽然又回来了,流言蜚语终究攻不破一位心中傥荡的人。E大学还是那么大,从校门走到教学楼那可真是一段不太好的旅程,而周围那些似乎嘀咕,似乎指点的幻影都不见了,每个同学都有自己的事情,都有自己的目标,大家来来往往谁也没有注意到彭珊珊脸上的胆怯,反倒是有几位靠在篮球厂边上的男生不时对她投去眼神。
校园,朋友,人生好像又变回了正规。那在宴会时交错而过的际遇,那身全场焦点的晚礼服,还有那些不加掩饰的眼神,都恍若一场梦,一场梦幻而荒诞的梦。彭珊珊轻吐一气,默默走到了班级汇合的地方,紧接着她看到那一道熟悉的背影,那个始终带着洁白香气的身影,她的心忽然不可抑制的跳动起来。
‘难道?难道?’她暗自道,那道身影却伸出他的手,坐在了另外一位班上的女同学身边,对她透出那熟悉的笑容。彭珊珊的心忽然一紧,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痛觉与呼吸都变得清晰起来。
彭珊珊还是把门推了开进了去,脸上还是带着如冰一般的冷漠,她好像又变回了她,那个在初中乃至高中都从未对一位男生加以颜色的她,那个随着音乐律动便不会停歇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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