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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松香（第2页）

“你我皆为圣光的子民，互相帮助乃是应有之意。”他缓步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全身黑衣，静卧着的女人，悲悯道，“更何况，无罪之人不应遭受此等不幸。”

在大主教特殊的视角中，浅野熏的身体如同暴风雨中即将被海浪吞噬的一叶扁舟，两股属性不同的力量在她的体内激烈碰撞，几乎将这个病弱的可怜女人撕裂。

身为咒术师，却在濒死之时激发了另一种潜能，如果不是魔网恰巧扩散到此地，维尔德可能根本不会发现这个对圣光的亲和力极高的可造之材。

可惜，身体的残缺让她的心灵世界也蒙上了一层阴影，而不能心向光明的人又如何能够摒弃仇恨，满怀赤诚地与圣光呼应呢？

她对世界的憎恨诅咒和对光明的排斥正是她此时备受煎熬的原因。

“熏为了躲避追捕，藏在了废弃墓园的教堂地下室里。我找到了她，用妖怪的方式掩盖住她的气息，帮她弄到一些人类需要的生活用品，但她还是撑不住了，她开始生病——”

黑猫眼神复杂地望着床上那个被黑布包裹，骨瘦如柴的人影，很难把她和记忆里温柔美丽的小女孩联系起来。他沮丧道：“我想带她回八原……但她却执意要找到她生的人类崽子。”

经受过太多次致命实验的浅野熏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看一眼就好，再看一眼就好。她想道，自己没有尽过一天为人母的责任，但她仍想在死前看看自己的孩子，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您能救救她吗，大人？”黑猫低下头，急切又哀伤地祈求道，“我愿意告诉您我的真名，成为您最忠实的信徒。”

大主教温柔一笑，轻轻拍了拍它手感极佳的圆脑袋，安抚道：“你不必这样，我的孩子，不论你做不做我的信徒，我都会救她。”

“但你需要做一个选择。”他垂眸凝视着因为愿望达成而欣喜若狂的妖怪，平静道“容貌和力量，她必须舍弃一样。”

若是想要将浅野熏彻底治好，就必须使她与圣光共鸣，完成自愈，但心怀恶念之人无法做到这一点。因此大主教唯一的选择便是剥离她的天赋，截断她的觉醒，使之成为一个普通的咒术师再治愈她，但代价是，她再无法向那个神秘而广阔的世界迈进一步。

“或者，我可以强行催动她的成长，但这会让她陷入另一种困境。”维尔德轻声道，“万物守恒，她得到了本不属于她的力量，那命运就会夺走她另一样东西。”

“她将永远以这幅面貌存活于世间，她身上的疤痕将永远无法痊愈。”

随着大主教温和的话语落下，黑猫缓缓睁大了眼睛，看向了床上漆黑的人影。

在猫的世界里，人类其实不分美丑，都是没毛的两脚兽罢了。

但松香知道，熏是个很爱美的女孩子。她有一整个房间作为衣柜，每天换不同的裙子，抽屉里藏满了亮晶晶的石头，有时还会将一些累赘麻烦的装饰品带在它身上。即便分不清两脚兽们的长相，松香还是骄傲地认为，熏绝对是世界上最美的人类。

他沉默良久，眼前浮现出巨大的门锁，落下的棍棒，阴雨天花园里泥泞的土坑和女孩悲痛欲绝的哀嚎，过往种种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最后定格在一个蜷缩在肮脏角落里，满身伤疤的扭曲人形上。

“力量，让她保留力量吧，大人。”松香伸出前爪勾下了浅野熏的面纱，让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语气极轻地说道，“不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她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类。”

“只有力量，才能帮助她继续活下去，让她保护好自己。”

抱歉，熏，我曾经无比弱小，没能够陪伴你走过人生中最艰难的路。但我希望，未来无论我是否还在你身边，你都能坚强地走下去。

大主教淡淡一笑，语气轻柔道：“聪明的选择。”

随着维尔德的手指轻点在浅野熏的额头，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团凭空浮现。它不断膨胀，表面似乎生出来许多条丝线，猛地扎进浅野熏的体内，那光团如同活物一般蛹动片刻，光芒越发强烈刺眼，屋内众人都忍不住阖上了眼睛。

一阵强光闪过，恍惚中，松香似乎听到了熏的心跳在渐渐与脚下大地的颤动同频——

“好了。”大主教拍了拍手，悠然自得道，“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可能还会继续昏睡两天。你不必太过担心。”

感受到浅野熏渐渐变得强劲轻缓的心跳和呼吸，猫妖松香开心得跳了起来。他的尾巴高高竖着，末端微微卷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围着床铺绕了好几圈，最后端坐在大主教的身前，真诚无比地感激道：“您真是位仁慈的大人——”

“妖族信守承诺，您的恩情我将永远铭记在心。不管您接不接受，我都会侍奉在您的身旁，希望您能接受我的报答。”松香语气轻快地说，绿宝石一样的圆眼睛晶莹闪亮，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狡黠，“我想熏也一定愿意在您的座下聆听教诲，您会是这世上最博学和蔼的老师，带领无知的信徒探寻真理——”

【■■■，我将真名奉献给您，此世最伟大的神明大人。】

他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自称是“普通人类”的奇异存在，无比谦卑地俯首叩拜，用人类无法听到的古老语言向新的世界征服者献上忠诚。

【您的荣光将笼罩万物，若您不弃，我愿成为您的车前小卒，在您的战旗下流干最后一滴血。】

大主教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优雅从容地轻轻颔首，慢条斯理地轻声说道：“当然，我的孩子，水银堡会为所有圣光的子民敞开大门。”

【我允许。】一道奇异的轻语在松香的大脑中悠悠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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