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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雪中送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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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源于秦岭南麓，流经汉中、郧阳、襄阳、承天、汉阳六府，最终在汉阳汇入长江，随着宋元以来江汉平原的开发，以及在长江以南洞庭湖一带筑堤建垸，使得沮洳水乡变为肥沃农田，湖广地区开始在全国的米粮市场迅速崛起，取代了宋代以来的“苏常熟，天下足”，开始出现“湖广熟，天下足”的谚语。

江南一带每年通过大运河向帝国朝廷运送四百万石漕粮，不仅不能再现宋代以来的“熟天下”，甚至连自身也养活不了，由于地阻人稠，反而“半仰食江、楚、庐、安之粟”.

湖广即为帝国最大的产粮之地，又为九省通衢，自然也就产生了全国最多的粮商，然而粮商虽众，却分散于襄、承、汉、长诸府，实力上却远输于晋、徽之商。

晋商由于靠近帝国九边重地，自然垄断了朝廷运往北方的军粮，而徽商凭借着两淮的食盐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又多聚集于扬州一带，自然而然的就垄断了朝廷每年四百万石的漕粮，湖广反而成为了这两大粮商的供应商，只能跟在后面喝一点汤。

然而从今年开始这种状况开始改变，随着湖广盐商行会的成立，米商也效仿盐商将散落在各地的中小米商联合起来成立商会，并向刚刚成立的汇通银号借贷二十万两白银，从春夏之交就开始从各地预定今年产的新米，并在长江、汉江各大码头建立米仓，购买打造新的运粮船，誓将今年产的新米全部吃下。

进入八月以来，沿长江、汉江各大码头航道纷纷忙碌起来，一艘艘粮船从湖广启程运往江南及陕西、河南各州府，这些船只挂着统一的旗号，停靠在各地码头，在由当地的米商运往各大城镇。

九月初汉江之上一行二十多艘新打造的一千料运粮船从钟祥出发沿汉水逆流而上，经襄阳、郧阳最终在汉中府兴安所码头停靠，这二十多艘粮船将会在这里换成三百料以下的小船运往汉中府。

汉中今年自春夏以来滴雨未下，遭遇了近年来罕见的大旱，很快就聚集了大量的流民，这些流民少则上千人，多则数万人，一部分南下进入四川，另一部分则沿着汉水进入郧阳一带山区。

郧阳自古以来就是流民聚集之地，成化年间，仅这一带一次招抚就招出一百五十万流民，眼看着张献忠等部已经从南阳一带向此地流窜，一旦张献忠与流民结合，势必更加难以剿灭。

因此自从发现流民向此处聚集以来，郧阳巡抚戴东旻就数次向陕西巡抚孙传庭发文，请他限制流民南下，并一再向五省军务总理熊文灿请求派兵前往此地镇守，以防流民攻击府城。

熊文灿眼看形势危急也不得不将新组建的天武军由总兵赵光霁率领进驻谷城一带驻防，同时命驻扎在泸州一带的左良玉向南阳进发，阻止张献忠部流窜至郧阳与流民汇合。

陕西巡抚孙传庭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先是年初陕北大旱，庆阳、延安、固原等地颗粒无收，到了夏季汉中又大旱，除了向朝廷请求免去各州县民运钱粮，还向朝廷请求拨付赈灾粮款。

朝廷内库面对外虏内寇也是捉襟见肘，仅仅在二月份拨下来六万两赈灾款。面对手上仅有的六万两赈灾款，孙传庭也只能将一文钱掰成两瓣用，会同内监李应忠、巡按谢秉谦共同商议出按灾荒最严重的地区优先赈济。

同时调拨两千官军修理汉中一带的栈道，鼓励民间商人运粮入陕，由巡抚衙门按平价收购拨付灾民。

刚刚抵达汉中的这二十多艘粮船原本是要运往江南一带，湖广米商商会在得知汉中大旱之后，立即决定调转船头前往汉中，负责此次运粮的正是刚刚被推选为米商行会会长的胡学中。

胡学中从船舱里走出来向码头望去，只见码头早已聚集了大量的流民，见有船只靠岸纷纷围了上来。

胡学中皱了皱眉头招手让身后的大柜过来，吩咐道:“这边多派些人手看着，另外马上派人去告知本地卫所官军，请官兵前来维持秩序。至于这些灾民，可以从中招募一些强壮的帮助搬运粮食，给予一定的酬劳，避免引起哄抢。”

胡学中说完重新走进船舱，命舵手起航继续前往汉中府城，他此程除了运粮还另有要务需要面见巡抚孙传庭。

次日，胡学中的座船抵达汉中，受到了汉中知府的热情招待，同时马上派人向巡抚衙门汇报。胡学中在汉中仅呆了一晚次日清晨即换乘马车向西安赶去。

西安城陕西巡抚衙门内，巡抚孙传庭正在书房与幕僚商议赈灾之事，这几日各地求救的文书如雪花一般递入府内，孙传庭已接连几日睡不好觉，唯恐灾民处置不当聚而造反，不停的给各州县下令不得对灾民驱逐，应妥为安置，等待救援粮食到达。

“孙公，下官这几日汇集了各地报灾的文书，发现截止目前募集的粮食远远不够，仅汉中一府就差五万石，其他各府县加起来也要近五万石。外地商人看到陕西这种情况也不敢往这运粮，唯恐路上被灾民哄抢。”按察使谢秉谦皱着眉头说道。

“本院已调集官军在各个关口驻扎，就是为了保障粮道的安全，但眼看连官军的口粮也要支付不及，谢大人，依本院之意还是要我等联名向朝廷告急，请求拨款赈灾。”孙传庭面对眼下的状况也是束手无策，无奈的说道。

“两位大人，依下官看不如发一道公文，命城内富户出粮赈灾。”坐在下首的内监李应忠说道。

“李大人，万万不可！”谢秉谦不等李应忠说完，连忙出口阻止道。

孙传庭抬头看了一眼李应忠，并没有答复，他明白李应忠的意思是要强行让富户纳钱纳粮，也明白谢秉谦为何要阻止，一时踌躇不定。

自从去年他接任陕西巡抚以来，为筹集军饷，下令清理陕西境内屯田，已经惹得省内豪强强烈不满，纷纷唆使言官弹劾自己，他身为一省巡抚自然不怕这些豪强，况且清理屯田也得到皇上的支持，但他也明白光有皇上的支持还不够，天子心意历来难以揣摩，言官天天在皇上耳边念叨，时间久了，难免为引得帝心猜疑。

正当孙传庭拿不定主意之时，赞书司务陈继泰推门进来，匆忙向在座的三位上司行礼过后，说道：“大人，好消息，刚刚汉中知府卢大人送来公文，公文中说道昨日有湖广来的大粮商向汉中府运来十万石大米，卢大人请抚院大人调拨兴安所的官军前往护送。”

“果真有十万石大米？”孙传庭连忙起身不敢相信的问道，一旁的李应忠、谢秉谦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陈继泰。

“大人请看，卢大人信中还说道，此次运粮的粮商胡学中已动身向西安赶来，请求面见大人。”陈继泰说着将信递给孙传庭。

孙传庭接过信来一目十行看完交给身后的谢秉谦，李谢二人看过之后大喜道：“孙公，如今十万石粮食运来，陕西今年的灾情算是有救了！”

“是啊，这可真是解了我等燃眉之急，承之（陈继泰字承之）吩咐下去，等这位胡学中到西安，本院亲自在衙门迎接。”说完转身从书桌上抽出一张白纸，随手将调兵的公文写好，盖上巡抚大印，交给陈继泰。

“马上把调兵令符递给兴安所的指挥使，嘱咐他务必保证粮食安全！”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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