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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青竹怨 三十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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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并没有活到很老。在董家的独子成了人，娶了媳妇，生了个白胖的小子之后，芸娘日渐削瘦下去。

小孙子最爱缠着祖母，白胖的小人儿在祖母膝下一直长到七岁。芸娘心里是十分希望能看着小孙子长大，遇到那个他能真心以待的女子，看着她生出孩子，再看着另一个小肉团子叽叽喳喳跑来跑去的。

只可惜，她连这小孙儿都没能亲眼见证他的成长。

那年她不过才五十岁，便已经下不了床了。

董家人都知道，她是耗尽了精力，在那个董家快要塌了天的那一年吃了太多的苦。那年董家大半年都没有拓展生意，被芸娘含辛茹苦养到大的儿子一直于她床前服侍。

七岁的小孙子，也日日抱着母亲煮的汤水，过来陪着祖母说话。

“能过了这个冬，祖母便会好的。”小孙子如是坚信着。

而事实也是如此，那个艰难的冬日芸娘度过去了，过了春节，开了春，天气逐渐暖和下来，芸娘看起来面色好了不少，偶尔也能下床，来院子里走动一下了。

小孙子高兴得连学堂都不愿意去，日日缠着祖母，陪着说这说那。

他对竹取也是很熟悉的，这一枝种在祖母院子里的翠竹，无论旁的竹子如何变化，只有它永远不变。那日日头晴好，小孙子指着竹取，笑嘻嘻逗祖母开心。

“奶奶，竹子会不会开花？”

芸娘眯着眼看向竹取，手里摩挲着小孙子白嫩的小手，身子前后摇晃，仿佛陷入了回忆。

好像三十多年前，那个男人也问过她这样的话。

竹子会不会开花？

若是竹子这样清雅之物也会开花，那竹花入茶定是再雅不过的事情了。

“竹花入茶？”彼年笑容羞怯，红妆未残的新妇，眼睛一眯，以袖掩唇，声音娇俏：“那可不成。书上说，竹花有毒呢。”

“奶奶，你在想什么呢。”

芸娘翻开手，看着自己的手心。曾经白皙纤长得只会拿笔的手，如今也变得苍老粗糙。她抿着嘴笑，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上仿佛露出了一丝曾经的羞怯。

她看着面前看着自己一脸依赖，五官依稀有着那个男子模样的小孙子，乐呵呵地摸了摸他的头：“会的啊。竹子是会开花的。”

小孙子眼睛瞪得老圆：“那，竹子开花是什么样子的？”

芸娘摇了摇头：“奶奶也没有见过呢。”

竹取也并不知道，自己也是会开花的。

如果芸娘喜欢，那他要开给她看。

可芸娘最终还是没有等到竹取为她开花，在那个说起竹花的午后过去不久，芸娘又一次病情加重。

而这一次，她终是再也没下得了床。

竹取牟足了劲，想要让自己开一次花。他感觉自己的精气一点一点被抽离，注入枝端，冥冥中仿佛有种感觉告诉他，若是开了这一次花，他便也要活不成了。

可他本就是芸娘种下的，芸娘若想要看他开花，他枯死了又能如何呢。

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星空如瀑，蔓延至遥不可知的天际。竹取听见了芸娘停住呼吸的声音。

——“爹爹，奶奶的竹子哭了！”

——“那不是哭，那是竹子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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