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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归何处（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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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茂生不由得走了神，被杀的人会是谁呢？自己并未接触过什么岭南来的人，估计是那几个准备闯入网吧，被大嘴等人包围的其中一个。如果人真被人杀了，那么会是谁干的呢？不会是大嘴他们干的吧？转念又想，应该不是，在行动之前大家已说好，只能捆起来，不能致命。那女人说过要让自己成为通缉犯，应该错不了，这是她的杰。又听那老警察继续道：

“勘察现场的时候我在场，地上那鞋印跟手机店里的完全吻合，而且还从死者手指甲里提取到几根头发，应该就是凶手头上抓下来的，等鉴定结果出来，证据链就齐了。这种情况再明显不过，只要抓到人，几乎可以零口供结案。”

此时头顶路沿上蹲着的人抽完了一支烟，把烟头仍在傅茂生脚前，起身走回车旁。傅茂生保持一个姿势久了，有点不舒服，忍不伸脑袋朝路上瞅瞅。可没想到，竟然踩着一片干燥的树叶，发出咔嚓一声响。

这下子引起了刚起身回去的警察注意，他嘘了一声，其余正小声说话的几个协警都停止声了。傅茂生赶紧缩回原来的姿势，他能感觉到那警察正在朝他藏身的这里警惕的走过来，或许还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这里呢。

就在傅茂生考虑要不要举手时，上方那棵树上一只大白猫敏捷的跳到公路上。这无疑让紧张的氛围松了下来，不过那名警察没有就此罢手，竟然打开了强光手电筒，那光在前面菜地里晃来晃去的探照。就在傅茂生神经又绷紧时，警察身上挂着的对讲机刺耳的响了起来：

“四组四组，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讲！”这名警察腾出手来按着对讲机回答，手电筒垂下来，光线就从傅茂生的额头处斜射下去，他恨不得把公路堡坎挤出个洞来钻进去。

“你们这条线已由大金县局接管，指挥部同意你们暂时撤回，路上注意安全！”

警察收到可以撤卡的命令，收拾一番后发动警车开走了，留下这万籁俱寂的夜。傅茂生头脑里的一片空白，接下来不知道该去哪里了。《水浒传》里的梁山好汉被朝廷追捕，还可以去投奔晁盖哥哥，自己是黑白两道都容不下，而且还不敢找自己的亲人朋友，否则会连累他们。

想要扒车逃走，看来不现实。追捕令已下，路上都有武装卡点在拦截，甚至连l县公安也参与追捕，那是自投罗网。留在石板寨，躲进深山老林也不行。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且不说毒蛇猛兽，就自己身上伤口已经感染，加上和感冒发烧，如果不治疗，没有衣服保暖，要不了多久就会送命。

走投无路的茂生终于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回到月亮湖。那里藏着他和大嘴，朱大常三人准备探六洞天地下河而购置的设备和药品，而且有基本的生活用品。如果能在那里修整一夜当然最好，即使不行，也要把那些装备药品搞到手，否则自己寸步难行。

这里离二道河并不远，上次从龙头山连夜绕路回石板寨，走的就是牛背梁大山里的路，可以照那条隐秘小道去月亮湖。

几十里的路程，少说也要走三四个小时。幸亏弄到一双鞋，否则自己光着脚肯定到不了那里。他不敢走公路，只好沿着河道往上游摸索着前进，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常家麻窝路口。好在走到这里他就能找到那条小道了。

在那大山丛林里，凭着依稀的月光，路就在脚下，他一开始还没多想，只是埋头赶路。越走越入深山，虽说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并不害怕，但想到这可能是父亲走过的路，如今父子二人都受着生死考验，自己还背负巨大冤屈，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最后看到那些狰狞的树，那林中令人恐惧的黑暗，他捡起一个大石头，狠狠的朝黑暗里扔去，打得树林哗哗的响。他终于感觉到什么是怒发冲冠，他想在这月黑风高夜，放一把火，烧掉二道河寨子。可他想到，二道河里还有二傻，还有一些无辜的人。即使烧掉二道河，那些更坏更恶的人还躲在后面，那个巨大的阴谋只能受到小小的损伤，甚至不如自己腿上的刀伤那么痛。他想咆哮，想呐喊：“来吧！一切妖魔鬼怪，我傅茂生从此将以命与你相搏，我若不死，尔等必亡！”

然而他没喊出声，他知道自己必须隐忍，必须活下来。还有很多人需要他去保护，他想到鲁迅先生说：“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他认为这还不够，真正的勇士，要善于战胜黑暗的魔鬼。

随着海拔的升高，林木变得稀薄，更多的是荆棘和灌木。走着走着，天空中起了乌云。看样子要下雨了，而照这个速度，这里到月亮湖还有两个来小时的路程。此时疲惫再次袭来，腿伤也肿得要把裤子撑破，感冒发烧的症状很严重，嘴唇也干涸开裂了。他知道，必须加紧脚步，否则大雨一来，已经感染严重的腿上刀伤会更严重。如果在这荒山上睡着，恐怕再也醒不过来。

可是他还是受到了大雨的侵袭。黑暗无边，大雨也是无边无际，偶尔一道闪电，一炸惊雷，仿佛要撕裂这混沌，荡平这大山。他已经进入到无意识状态，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只一直沿着山梁前行，走错了，再调整方向。一旦跌入悬崖，一旦发生泥石流，或者被闪电击中，那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他终于找到了月亮湖，那个儿时的摇篮，奇幻梦想的温床。那石头墙，茅草顶，正是他遮风避雨的家园。这样的大雨，应该没有埋伏，他直接朝小茅屋走去。不过他还是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必须处处小心。

小屋里有蜡烛，不过他不敢点亮，而是先把床上垫着的蛇皮口袋拿来把窗户蒙上，再在石墙上的缝里拿出打火机，把灶烧旺。他把身上的衣服和鞋脱下来烘烤，又到里屋把父亲穿过的旧衣服和折叠好的被子拿来烤暖，换上衣服，把被子重新折好，抱起走进里屋。他吃力的从屋梁上翻进羊圈，这样就避免绕从外面进入又被大雨淋湿。羊圈的一根横梁是搭在悬崖崖壁上的一个小洞里，顺着小洞爬进去，可以爬到小屋顶的一处岩缝中，这岩缝里面是个空洞，可容得下铺一张小床，够两三个人睡觉呢。

他们那探险三人组所有的设备，药物，还有那马屁包都藏在这里，隐秘性确实高。为了防止鹞鹰等飞禽进来筑巢，他们用石头将那够身体侧着爬出的岩缝堵住，只留缝隙给空气流通，洞里还放了石灰和木炭防虫防潮。

傅茂生点亮了蜡烛，把烤的暖暖的被子放在原本就铺着干草的岩石面上，把小洞角落里的几大包东西打开，拿出自己马上要用的青霉素、酒精、包扎棉等药品。

可他又想，何不用温水瓶把开水提上来，饭也拿到这里来吃，然后就躺下好好睡一觉。傅茂生这次翻下屋梁时，腿上的伤口被擦了一下，痛得他差点跌落下来。

一锅水烧开了，他装了满满的一壶，然后在剩下的半锅开水里放了一碗米。等了半个小时，粥终于熬好了，他拿来碗筷饱饱的吃了一顿，还剩下不少呢，用小锅装了，准备带到上面的小洞里去，睡觉起来接着享用……

他又上下两趟，才把一壶开水，一钵稀饭，还有那些烤干的衣服以及枕头等送到房顶岩洞里。最后，他没忘了把窗户上的蛇皮口袋重新铺到床上，把灶里的灰烬铺开让它变凉，煮过稀饭的锅用茅草擦干又把茅草烧掉，把原先放水壶的印儿用脚踩去，把所有想到的痕迹都抹去。

上去后，他先把大嘴喷了让狗鼻子失灵的那小喷瓶拿来，在石壁上，横梁上，洞口处都喷了一遍。他还用一个大石头把羊圈石壁上的洞堵住，昏暗的光线下看，那里是浑然一体的石墙。

一切准备妥当，傅茂生准备开始给自己做手术。他把裤子脱了，看到那大腿上的刀伤红肿的厉害，外翻的肉就像已经腐烂了一样，而刀口里面还有些污秽之物，估计是在河水里行走时灌进去的。

他虽然不懂怎么治伤，但第一步应该是把伤口里的东西和那腐烂的肉洗掉，伤口才能愈合。装备里有类似手术刀一类的刀具，但他玩不转那玩意儿，只好将自己拿来吃饭的碗倒了大半碗开水，用那包扎棉沾水清洗伤口。

用水洗时还勉强能忍受，可等污垢和腐肉洗掉后，不得不用纱布浸酒精消毒，那种痛比再捅一刀更甚。他用酒精洗了一道，见刀口没渗血，这样估计伤口愈合不了，于是只有用手术刀刮。他把手术刀拿在蜡烛上烤了一会儿，再放到酒精里浸一下，然后咬紧牙关刮那伤口上的肉。若非有关云长兄刮骨疗毒在先，他都怀疑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悍的男人。

他后悔没跟大嘴学点医术，这下只知道用青霉素可以治伤，虽说还有一次性注射器，但自己不会打针，只有像牛马兽医灌药一样把青霉素和着开水吞下去了。

再检查一遍，发现还没给伤口包扎呢，于是把那伤口合拢，拿出大嘴草药里晒干的蒿草（他只认得这一种），用手指捻成粉末洒在出血的伤口上，这才用包扎棉包住伤处，环绕大腿扎牢。他知道这样大这样深的口子应该缝合才好，可大嘴毕竟没有真正学过医术，没有那么专业的工具。

做完这一切，他吹了蜡烛，却见岩洞外面透进来一点光，天已经亮了。反正自己不能动，而且在发烧，何不好好睡上一觉。至于会不会有警察来这里搜查，能不能找到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只有求爷爷他老人家保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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