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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偏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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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驾崩，整个江宁城的王公大臣们在太子李璟的带领下衣着丧服跪倒在榻前，不断有低低私语与暗暗啜泣声传来。李景迁婉拒了黎佑兵、高远等人出来陪同自己，就那么一人在偏殿中坐了两个时辰。

众人该哭的也哭了，该说的也说了。以李璟为首，宋齐丘、冯延巳等数十人在偏殿寻到李景迁。李景迁软瘫在座位上，一脸茫然。黎佑兵赶忙进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白衣亲王，安排着李璟等人分别落座，眼下当务之急，是治理丧事，颁布遗诏。

自上首李璟开始，诸位大臣、将军分别入座。这些人，代表着南唐朝最顶端的朝堂势力，近乎最有影响力的文官高士，数名指挥军节度使都出现在偏殿。在座的，有真切悲痛的，也有心怀鬼胎的，可是无论是怀着何种心思的人，也都知道整个南唐朝从即日起会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变化，估计从现在就要开始了。

也许是之前的悲恸劲儿还没有过去，李璟等人都看上去恍恍惚惚的。手抖着喝了几口茶，总算是回过神来，皇帝驾崩，还有多少后事要料理，李璟想到就头痛。又喝了口茶，味清略苦，与现在自己的心情完美融合。哎，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种茶叶，李璟向站在身后的太监招了招手，问道：“这是什么茶，本王很喜欢，送一部分去东宫。”随后却又哑然一笑，自己现在是皇帝了，送去东宫干嘛。又一招手，叫住赶忙出去的小太监，道“算了，还是放在宫里吧。”见到数位大臣带着疑惑的眼光望着自己，李璟自知失态，赶忙转移话题，偏头看着靠黎佑兵搀扶才能稳当坐在席凳上的李景迁，语气低沉的问到：“父皇临终之时独留二弟在侧，不知父皇可说了什么，可有遗言？”

众人都侧耳露出了关注的样子。毕竟在众人看来，陛下临走前独独留下这位久不在宫中的楚王殿下，特别是在这个多事之秋的时候，一定是有要事嘱咐。所以李璟一问，已有不少人竖起了耳朵。

回过神来的李景迁心里却是叫苦，总不能告诉自己这个做梦都想除掉自己的大哥，父皇临终说的是让自己速速离开江宁城吧！

李景迁沉默了一下，吸了口气，眼珠流转间正色道：“父皇临终时说：大哥李璟仁厚孝顺，聪明潇洒，应当遵从祖制，顺应天意，即皇帝位。父皇要我等好好的辅佐大哥，让他行德政，行仁政，不要乱批评他。父皇还说道，自己的丧礼遵循老规矩，一切从简，速度下到帝陵中安寝。对朝堂换皇帝的过渡期，父皇说到要我等二十七天后就可脱掉丧服。对祭拜礼，对丧葬礼上，祭拜用素菜；且在丧葬期间不要禁止民间的一切娱乐及嫁娶活动，免得劳民伤财。”甩了甩头，李景迁又喝了一口茶水，轻声说道：“父皇说到自从他继位到现在不过数十年，但因为自己脾气性格的原因做了很多如今看来比较错误的决断。那些因为进谏获罪的众位大臣，还活着的就找来做官，死的给抚恤，关在牢里的释放且官复原职；那些方士、道士，要查清他们的罪过，都依法处置，对那些求神求佛的荒诞劳民的虚无缥缈的事都要停办。天下的百姓，有富贵也有贫困，富贵的要节制，贫困的要抚恤。国家出现灾情，朝廷要克日镇抚，不可贻误……”

李景迁仿佛打开话匣子一般一下子说出一大番话，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话说到一半，赵国公、英国公等人又是低声哭泣起来，纷纷道：“陛下病入骨髓，尚且还能惦记百姓，圣明仁德，我等不及万一也。”

说罢又是滔滔大哭。

过了许久，偏殿的哭声也慢慢停息了下来。坐在首位的李璟摸了摸眼泪，满是遗憾的说道：“事情到这份上，父皇的生前身后事也要着手去办，治丧的是要抓紧时间处理，对父皇突遭疾病而亡的原因要尽早查出来。”说完，冲着站在一旁的太常令姜齐正笑了笑，道：“此事就由太常寺牵头，着太医署尽快查出父皇病逝的原因。若是安然长逝也就罢了，其中若是有什么猫腻，只怕父皇九泉之下都能闭眼。”说完，眼角余光扫了扫低着头的李景迁，后者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偏殿里的都是朝堂上的老油条，历经官场权争而不倒，都是人精了。听到只差登基的李璟这番冠冕堂皇的话，都知道一场风雨要来了。倒是稳坐下首的健康军节度使高上离不断给李景迁使着眼色，李景迁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有私话要说，但如今这个情况下，他又难以出偏殿。想了一下，李景迁一脸淡然的望着首位的李璟，轻声说道：“皇兄，本王之前曾被诏令召进宫中，似乎是牵扯到本王的朋友道人顾全安。如今本王想去天牢看望一番，不知皇兄可否给这个机会。”

在场的王公官员们闻听此言瞬间安静了下来，深知内情的他们甚至觉得李景迁疯了。在顾全安深陷金丹案泥沼的时候自己一脚踩进去，这不是给李璟机会借刀杀人？冯延巳赶忙站起身来，冲坐在首位，脸色阴晴不定的李璟见礼说道：“老夫觉得此事欠妥，楚王殿下旧伤未愈应当先行养伤，至于天牢阴寒，楚王身为天潢贵胄，本就虚弱之体若是伤到就不好了。再加上道人顾全安涉嫌毒害先帝，本应严密控制起来，怎能随意让外人见客。”说罢，转头对坐在凳上若有所思的李景迁笑道：“楚王殿下虚弱至极，还是早些在太医署养伤休息才是，就不必到处乱跑。老夫知殿下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希望知道事情的原委。请王爷放心，大理寺与刑部定不会负王爷所托，整件事件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你说是吗，慕容大人。”

静立在角落的慕容尹正没想到怎么神仙打架一下子把火烧到自己头上，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大声说道，“定不负王爷所托。慕容必当竭尽所能，查出真相，给王爷一个交代。”

冯延巳站出来后就像在平静的湖水里丢进了一块石子，偏殿里顿时窃窃私语了起来。各种意见呗相继提出又被反驳，大臣分为两派相互间激烈的辩论。反倒是这场争论的出发点，齐王李璟与楚王李景迁，都安然的坐在位子上，不动声色，不紧不慢。

也许是看的腻了，李璟轻声咳嗽了两声，王公大臣们立刻停下了争论，纷纷站起来面朝着李璟。李璟看了一眼依旧安稳坐在下首的二弟，眼里满是盈盈笑意。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平稳淡然的二弟，终于是忍不住了。

“诸位爱卿无需争辩，既然二弟提出了要求，本王这个做大哥的怎么会拒绝。再者说，道人顾全安再怎么十恶不赦，也是二弟的朋友，当年也是得二弟推荐才进宫为父皇所用。既然二弟想去见见这位朋友，那本王就给你开这个后门。”笑望着一脸平静的李景迁，李璟简直迫不及待希望前者走下神坛。喝上一口茶，又说道：“慕容寺卿，此事就由你负责。天牢不是普通地方，里面关押的都是大案要犯。你要保证好二弟的安全，听明白没有。”

“是，微臣遵命。”角落的慕容尹正都快哭了，怎的最近黄道犯冲是吧，喝白水都塞牙哦怕是。自从当上寺卿就没好过，这些个烫手山芋处理的好就好，处理不好只怕是性命难保。慕容尹正想到最近提心掉胆的生活，不禁悲从中来，热泪盈眶，“微臣先行告退了，去天牢准备一番，静候楚王殿下大驾。”说罢，冲首位的李璟鞠躬后退，出门后竟已满脸泪水。

李景迁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黎佑兵。后者一直在向自己使眼色，似乎有什么事要说。李景迁轻声说道，“既然这样，那小王便现在去天牢走上一遭，就当是为朋友送行了。”说罢，示意黎佑兵扶起自己，慢步向外走去。看到李景迁准备离开，李璟也站起来示意。

李景迁前脚踏出偏殿，李璟后方转身去寝宫。兄弟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偏殿内，王公大臣自发聚在三处。以宋齐丘为首的保皇派、以冯延巳为首的主战派以及以徐景通、高上离为首的军方势力。三股势力大致相当，但没有人会忘记在民间具有极高威望与蛊惑人心的三教中人。儒释道三家势力在民间大致瓜分走大部分民众，而在朝堂上却大部分时间以利用三教平衡统治所用。如今道人顾全安被压天牢，道家内部本身的矛盾重重；佛教圣物失窃导致的南北佛寺的对立；再加上儒家本身深陷清谈名仕之风无法自拔。

如今，身为王朝最尊贵的两人的齐王与楚王彻底分道，只怕朝堂上不日就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三方势力间的相互试探，决定着南唐朝未来的命运。

一位王爷、一位皇帝的离开，偏殿中人也开始四散离去。

不过片刻，偏殿便再度陷入一片黑暗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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