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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些日子,便有些单调了起来,上午研习望气术,下午便在村中站桩晒太阳。
不知是好运还是厄运,一连十几天都没下雨,举头望去,连平日懒洋洋的云彩都没有几朵。
开始几日毒辣的太阳还晒得石缺三人几乎是皮开肉绽,不过结束后抹上药泥,便浑身清凉,灼痛俱消,不知是不是错觉,石缺居然觉得有些舒爽,晚上饭都能多吃两碗,睡觉时扒开药泥还能撕下一些褪下的死皮。
不过死皮是褪下了,八月底的秋老虎到底还是要面子的,给三个小男子汉留下了短时间难以磨灭的印记。
刚开始石瑶以为石缺只是太阳晒伤晒红了,休息一晚便好,结果第二日醒来,更黑了!
石缺还好,没人告诉他,权当不知道,石二狗和石三炮却是哭着喊着不敢出来见人,最后还是石海成一手一个给拎了出来。
不同于刚开始的汗流浃背,石缺现在几乎已经不怎么流汗了,一身黝黑的皮肤,坚韧中不失弹性,石二狗石三炮本来都有些跟不上进度了,但是石缺都能那么从容挺过去,谁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咬咬牙,竟也挺了过来。
石海成嘴上说着三人怎么怎么不行,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满意,这三人年纪最小,却都是心志坚定之辈,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接自己的班。
不过每次瞅着三人黝黑的皮肤,都撇撇嘴,心说这药泥可真好使,韩师可真是偏心,当年我们这一代可没用上。
“不错,二狗三炮继续晒着,石缺跟我过来。”今日是石克文教授监督三人“练功”,石克文远远的看了半天,见三人顶着烈日,像是扎根在地的青松一动不动,暗暗点头,这才走过来。
石缺正在回味早晨书上的内容,石克文走到面前才醒过来,闻言连忙称是,跟着走到石家村另一头。
石克文虽是壮年,却留着一把胡子,没事就喜欢捋上一把,石海成说这是跟韩师学的坏毛病。
石克文不像其他石家村汉子那么黝黑,对比之下甚至还有些苍白,个头也不高,但谁若是因此小看了他,必定会吃上大亏,瘦削的衣衫下,全是坚如磐石的肌肉,特别是双手,因为常年使穿山弓,右手膀子比左手大了一圈。
“石敢当,三人之中,你的药力吸收的最好,再晒下去效果甚微,今日便教你扎马。”
石克文捋了捋胡子,双腿未动,仅靠脚跟脚尖错开几步,直至岔开两三个脚掌的距离,双拳提到腰间,微微下蹲,“扎马可锻炼双腿腰腹肌肉,每日常扎马,可通脉活络,强身健体,较之其他炼体开蒙之法更为温和,适用于幼童,你可看明白?”
石缺围着石克文转了两圈,点点头,“看明白了。”
“那好,你便来试试。”
石缺点头,深吸一口气,两脚学着一顿乱错,倒还有鼻子有眼的。当然在石克文眼中极不标准,石克文张口正要说上两句,不过旋即轻笑一声,这一下午扎的下来也算你的本事。
还是克文伯伯对我好啊,还专门带我到阴凉处练功,不像那大水牛……
“你这是什么眼神,这才一盏茶时间,看我也没用,少说扎完一刻钟才能让你休息。”石克文被他幽怨的眼神看得心烦,干脆盘膝坐下运气调息,闭上眼睛看也不看他。
“草率了,这黑山羊跟大水牛乃是一丘之貉,石缺命苦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两个世伯。”
石缺此时双腿抖成了筛子,久违的汗水大颗大颗的从脸上划过,“一年有十二月,一月有三旬,一旬有十日,一日有十二时辰,一时辰有四刻钟,一刻钟有三盏茶,一盏茶有两炷香,一炷香有五分,一分有六弹指,一弹指有十刹那,一刹那便是一呼吸。我还差两盏茶的时间才能休息,两盏茶啊两盏茶,一盏茶就是两炷香,一炷香就是五分……”
“时间到了,活动一下吧。”
“呼~”石缺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动也不想动。
“抓紧时间休息,一盏茶之后继续扎,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石克文偷摸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石缺一眼,内心啧啧称奇,想想幼时石海成也才扎了两盏茶,这小子第一次扎马竟能坚持一刻钟,本来一盏茶的时候便有不支的迹象,不知为何竟撑了下来,一刻钟之言本是随口一说,早知道便说两刻钟了……
石缺可不知道他石克文内心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少不了撸起袖子跟他干上一架。
“石敢当喝口水吧。”
石瑶监督石二狗石三炮之际时不时跑来看看石缺,烈日当空,几趟下来给她也晒出一身汗水,此时长发高高扎着马尾,两缕额发就着汗水贴在石瑶白净的小脸上,再配上明眸皓齿,明艳中还夹杂着一丝英气,石缺一时看的有些呆了。
这一切被石克文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头,“瑶瑶,你莫要太惯着他了,这样下去,石敢当离了你,恐怕生活的都不能自理。”
石瑶理着头发,闻言回眸一笑,“知道了克文伯伯,可我是姐姐,不疼他疼谁……”
石瑶后半句说的极小声,近在咫尺的石缺都没听清楚,但石克文早已修行至炼腑境界,配合着口型看了个明白,眼神一闪,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再过些年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即使是一家人,到头来也会各奔东西,况且瑶瑶……”石克文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沉默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铁疙瘩,眼中跳动的尽是愤怒的火焰。
“嫁什么嫁,方圆百里,哪家的小子配得上石瑶,只要她不想嫁,我石缺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石缺高声叫道,眼神里慌乱中带着凶狠,像是离群的小兽,把石克文从不愉快的回忆之中拉了回来,此时看着石缺只觉好笑,“好啊,不过就你这点微末气力,可什么都阻止不了。”
石缺难得沉默,半晌之后才轻轻开口。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我心我行澄如明镜,所言所为皆属赤诚,虽无引弓天狼箭,目自穷碧天外天。”
这回石克文不说话了,半天只憋出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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