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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李素琴走了,几分钟后她又回来问我:
“鸿艺爸爸,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
“估计两点钟以后,天亮下班睡一觉先。”
“那我明天做好午饭,你过去吃再走,顺便,带点东西给章媛。”
“你忙着看孩子就不必麻烦了。”我客气道。
“不麻烦,就吃顿饭。”李素琴坚持要求。
我先暂时答应下来,不希望给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也不希望我因帮她的忙要索取多少回报。
查房的时候,我去看了袁超,有所好转,能够下床走动。夫妻俩脸上虽然有笑容,但是笑里有隐忧。
没有直接谈出院的事,只是笑着告诉我:“明后天再输液,我应该就没事了,可以回去了。”
我没有搭话,只是笑笑,告诉他注意休息。
病床上的毛毯是李素琴送过来的,夜里两口子就挤在病床上休息。
九点前,我还是关心问候李素琴她儿子怎么样,是有点担心夜里再出事情。
“应该不会有事的吧。”李素琴道。
今年是大年三十,我还在值班,看着手机里大家过年的动态,是有点悲催,只是对比在陪着患者的家属,还有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他们是真的悲伤。
对于病人来说,能不能撑得到下一年的大年三十,很难。
患教室的门是开的,护士站早已做了通知,病人和家属可以进去里面看春晚。
我查房的时候,里面并没有坐满人,有多余的情绪来享受年味的人并不多。
九点过十分,护士站紧急呼叫,重症监护室里有一个病人出现状况,我和另外两位同事实施急救,将近一个小时紧张工作后,病人从死神手里挣脱,逐渐平稳。
我和两位值班的同事欣慰自己又救回一条命,一旁的家属早已哭成泪人,在这年味浓重的气氛里,确实有些伤感。
站在走道上的袁超夫妇看着我从监护室里出来,神情凝重,袁超的表情,更像是恐惧。他在内心里担心自己有一天也可能会这样。
刚刚出现特别状况的病人并不在我这个组,家属跑过来问我:“我老公还能撑多久?这种危险的状况还会出现吗?”
刚刚的病人是食管癌,六十岁不到。按照家属描述,一直躺在病床上,对氧气已经严重依赖,突然感觉良好,想下床走动,谁知没走一百米人就倒下了。ァ78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
“我们已经把他救过来了,现在观察还是平稳,至于后面发展怎么样有待观察,我们已经用尽好的办法去帮他维持。”
袁超一直看着我,我还是刻意绕过去靠近他,鼓励他:“袁超,你还年轻,不要放弃。”
我轻轻拍他的肩膀,能明显感到骨感。很瘦,回到办公室,我翻开病历夹,刻意翻出以前的资料,对比他的体重,是降了不少的。
手机一直震,我以为是家里人发来短信,看来之后是李素琴发来的。袁超媳妇把刚刚我们急救病人的事情跟李素琴说了一遍,估计现在李素琴的心情是不好的,她发来的消息里,很悲观:
“生命好脆弱是不是,很容易就没命了。”
章媛给我消息,李素琴已经跟她通气,明天我回家之前,去李素琴那里取一点干货。
待手里的工作完成,我腾出点时间,开了视频看看家里的状况,母亲和女儿还在看春晚,父亲喝了点酒已经睡着。章媛担心我没有饭吃,关心的劝我可以厚着点脸皮去李素琴那边蹭饭。
另一边,李素琴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衣服,明天是大年初一,孩子们在新年都要穿新衣服。根据张顺平的要求,她买了一套西服,有皮鞋和皮带。
现在,她要求儿子把衣服换上,穿了试试效果。张顺平从卧室里走出来,李素琴迎过来,打开手机,帮他拍了几张照,又打开前置摄像头,母子俩照了几张。
好心情能保持几分钟,张顺平突然平静下来,问的话出乎她母亲的意料。
“妈,我不会治好了对吗?”
“谁告诉你的。没有的事,你会好起来的,还要去上学呢。”李素琴在努力克制情绪。
“妈,我已经大了,十三岁了,我都懂了。我自己上网搜的,很难治,如果我不行了,你就不用管我了。”
儿子这样的话就像摊牌了,李素琴顿时觉得再做隐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努力笑笑后说:
“病是难治不假,可是治好的人也有呀,我们为什么不想自己是幸运的那一个?”
“妈,我都知道。我不想去医院了,每次去我都怕,你一个人照顾我,我都觉得,你太可怜了。你找不到人帮忙,就不必勉强了。”
李素琴笑笑,告诉儿子:“别傻,妈在,你不会有事。”
她假装下楼去,卫生间里,打开小视频,加大音量,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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