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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第1页）

这就是玉清昭应宫的建成规模。

宋人洪迈在《容斋随笔》中，说到秦始皇作阿房宫，隋炀帝造宫室，都很奢靡，于是说到丁谓造宫观，所用木材、石料几乎来自全国各地，有秦、陇、岐、同、汾、阴、潭、衡、道、永、鼎、吉、温、台、衢、吉、永、沣、处、越、郑、淄、衡、莱、绛……遍及数十州郡，更有吴越之奇石，洛水之石卵，宜圣库之银朱，桂州之丹砂，河南之赭土，衢州之朱土，梓、信之石青、石绿，磁、相之黛，秦、阶之雌黄，广州之藤黄，孟、泽之槐华，虢州之铅丹，信州之土黄，河南之胡粉，卫州之白垩，郓州之蚌粉，兖、泽之墨，归、歙之漆，莱芜、兴国之铁。京师则置专局化铜、冶金、锻铁。天波门外土地多黑土，土质疏松不佳，于是又在汴梁东北取良土调换。挖土自三尺至一丈六尺不等。书中又引用沈括《笔谈》说：&ldo;温州雁荡山，前世人所不见。故谢灵运为太守，未尝游历。因昭应宫采木，深入穷山，此境始露于外。&rdo;这意思就是：今天作为旅游景区的雁荡山，乃是因为修建玉清昭应宫而伐木，才被人发现景致幽美的。

洪迈评价此事说：&ldo;是时，役遍天下，而至尊无穷兵黩武、声色苑囿、严刑峻法之举，故民间乐从，无一违命，视秦、隋二代，万万不侔矣。然一时贤识之士，犹为盛世惜之。国史志载其事，欲以为夸，然不若掩之之为愈也。&rdo;这一场工役，用遍了天下的人力和财富，但是因为真宗没有穷兵黩武，也不爱好声色、狩猎，更无严刑峻法，所以民间乐于兴工，没有一人抗命怠工。这方面与秦始皇、隋炀帝比起来，要合情合理得多，根本不能比。但尽管如此，真宗时的贤良俊才们，还是认为盛世有此劳役，德行有亏，不免为之痛心、可惜。国史记载此事，还当作好事夸耀，但实在是不如遮掩一点更好啊。

这么大的工程，民间没有反对之声，还&ldo;乐从&rdo;其事，其中有道。

此道有三：

一、真宗恪守&ldo;敛天地之杀气，召天地之和气&rdo;，以史上最为优厚的待遇给役夫和官员。除了&ldo;暑假&rdo;之外，前后更是赏赐不断。动工兴建的七年间，史料上屡屡可见赏赐记录。全部工役，几乎只动用了中央禁军和地方厢军，没有骚扰黎民。大宋从来不在高调标格噱头之下&ldo;白使唤人&rdo;，更不在高压威权之下&ldo;白使唤人&rdo;。这事，大宋不干。禁军、厢军都是雇佣军，本来就有薪俸，参与工役更有奖赏。而役夫们的工期，禁军开始每个季度一换，史称&ldo;更代&rdo;。后来改为一个月一换，因为真宗要让更多人都得到赏赐。换句话说，兴修昭应宫，是人人都想干的活儿，只有缩短&ldo;更代&rdo;时间，才能让更多人轮到机会。而厢军则到了冬天要休息。所以，昭应宫工役不是苦役。劳有所得，人有期待，故天下无怨气。

二、整个工役，黎民不动，不误农时，故天下无怨气。

三、&ldo;神道设教&rdo;对役夫们也有&ldo;化成&rdo;之功。玉清昭应宫，主要功能是祭奉&ldo;天书&rdo;，此事几乎可以无言激励役夫。这不是在为盘剥私财的藩镇做工，也不是为贪图享乐的皇室做工，而是为&ldo;昊天上帝&rdo;做工。人有敬畏，乐于祈福，故天下无怨气。

除了上述种种，真宗大帝雍容大度、和气宽宏的人格力量也让役夫们口服心服，前后无数父老&ldo;诣阙&rdo;请求封祀的记录可以证明这一点。真宗之外，&ldo;鬼才&rdo;丁谓的管理才能，也让役夫们钦佩。

三司使、修昭应宫使丁谓，虽然催督严厉，但从未有过刑罚役夫的记录，而且他在土木工程方面，也有不凡的天才设计。

宫观建设需要大量泥土，京师平敞，无山无丘，何处可得？到郊外掘取，增加运距，工程量就要翻几番。还需要大量石木建材，往往从外地水路运来，但是到达汴河后就要离岸，一搬一卸，工程量又要增加；再由陆路运往天波门外，再增工程量。最后，工程前、工程后的建筑垃圾，山一样积存，如何处理？

丁谓的办法是：先挖一条人工沟渠，直抵汴河。这样，外地到汴河的船只不必停留，直接到天波门外指定地点，石木建材上岸即用。大船进不来的地方，就用小舟或木排将石木物资运到工地。而人工沟渠挖出来的泥土又恰好作为工程用土。所有物资运输完毕，即开始排掉沟渠存水，将各类建筑垃圾填入沟渠。全部工程完工后，沟渠重新成为平敞之地。三项工程目标，一个系统内完成。

泰山东封前，也是这个丁谓，发明了&ldo;随驾使钱头子司&rdo;，保障了士卒在京家属能够及时拿到赏赐钱帛。现在的役夫们，有不少就是当初扈驾士卒，不免心存感激。

遇到这等人物来主持这个&ldo;神圣工程&rdo;，江湖间传扬开来，几乎只有赞美。我几乎能够听到，天波门外，工地上，几万役夫看到丁谓这个瘦小的财政大臣、总设计师，佝偻着腰身走过时，那些充满钦敬的窃窃私语。

叁

王旦&iddot;丁谓

宰辅之位，系国之安危。王旦最后在进退失据中，下决心隐忍于相位，撑持起这一番必将&ldo;遗后世之羞&rdo;的运动。王旦在做&ldo;不得已&rdo;的大事。寇准之后，他在孤独地撑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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