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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把清冷淡漠的嗓音,自顾自道:&ldo;我懂不懂规矩自有皇上看着,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恭贵人倒是个懂规矩的,背后议论起比自己位份高的人也敢说得这么冠冕堂皇!&rdo;
众人循声而望,果见一袭月白色绣格桑花蜀锦宫装的容妃飒飒而来,身上的赤狐毛滚边儿披风微微扬起如一朵赤色的云。恭贵人容色略略惶恐,听着颖妃发作道:&ldo;容妃可真是稀客。让人也就罢了,从容妃的嘴里听见指点规矩的话,多稀罕哪!&rdo;
容妃的唇角微微一扬,笑意明媚,却也有那么一丝显而易见的轻蔑:&ldo;原来不止皇上,颖妃你也不喜欢我拘着规矩,那正好,省了我不少事。&rdo;言罢,她只冲着上首的如懿微微一蹲算是行礼,便满不在乎地往自己座位上一坐。
如此这般,不光是无视了两位贵妃,更将对颖妃的蔑视,饶是颖妃再顾忌着皇帝,也不由得勃然变色。素来和气的忻妃觉得不像,遂悄声劝和道:&ldo;颖妃姐姐别气,您也不是头一回见容妃如此,皇后娘娘面前,咱们只听着娘娘的安排就是。&rdo;
颖妃少不得忍耐,她低头抿了抿茶,不动声色地抿去了唇角的愤慨之意,只看着上头的如懿。
如懿勾唇一笑,客客气气道:&ldo;后妃的第一要务便是伺候皇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哪有皇上舒心重要呢?皇上欢喜了,本宫和诸位妹妹自然也欢喜了,其他都是小事。&rdo;
如此,众人的目光便也不好再只绕着容妃转。海兰适时地微微一笑,恬静如一枝静静绽放的白梅,&ldo;容妃来得正好。昨日皇后娘娘还说起,这眼下快腊八了,宫中自然是要过腊八节的。往年总是皇后娘娘拿了主意,本宫与舒贵妃再斟酌着预备。今年又新进了几位妹妹,更是皇上的半整寿,合该热闹些。这一向容妃侍奉皇上最多,最是懂得皇上的心意,不妨也拿个主意出来。&rdo;
容妃头也不抬,只看着小瓷碗里浮浮沉沉的茶叶,&ldo;一切节庆都有成例可以遵循,也不是头一回赶上皇上的半整寿,何必再问我的主意?&rdo;
&ldo;前几年前朝总有战事,皇上不欲宫中靡费。如今却是国泰民安,若是援引昔日旧例,就怕皇上看了不喜欢。&rdo;刚刚投诚的庆嫔耐心地解释道,她性子谨慎,自然不会跟高位宠妃冲突。
一向寡言少语的婉嫔点头附和:&ldo;庆嫔妹妹所言极是。&rdo;
颖妃也是推波助澜,不肯有一刻消停,&ldo;如今不过是问一问容妃的意思,咱们姐妹都知道容妃恩宠不衰,今年新做了妃位娘娘,若是容妃也不说话,倒像是咱们小觑了容妃一般。&rdo;
容妃听至此句便&ldo;啪嗒&rdo;一声将茶杯撂在茶几上,微挑了眉看着她,冷冽的笑容里似有一分玩味:&ldo;说到底,你们已经定了要推陈出新,不过是非要听我说一句赞同的话来,来日皇上问起,便好似其中也有我的主意一般,真是无趣。&rdo;她腾地起身,斜眼瞥着如懿,&ldo;皇后娘娘想拿什么主意,不必拿我作伐子。你们大可以热闹了去办,可腊八节那天的热闹是谁的,不是你们说了算的。&rdo;
言罢,连个&ldo;告退&rdo;也没有,便带了侍女阿吉迤逦而去。
今日翊坤宫众生之态,算是将容妃和皇后之间的不和昭告天下了。皇后的表现让众人怒其不争之余,也暗自拿定主意,这往后只能绕着容妃走了。
嫔妃们怕招惹是非,也不愿多留,便都散了。海兰留下来陪如懿回了内室,并不叫人伺候,只让叶心和移筝守门。如懿看着殿门关上,方微微勾起一个莫测的笑容,沉声道:&ldo;海兰,今日多亏你替我说了那些话,眼下宫中怕是都认为我与容妃势成水火了。&rdo;
&ldo;姐姐的事便是我的事。姐姐不好说的话自然由我来说,算不得什么。&rdo;海兰笑得恬静,温婉平和,&ldo;容妃要做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后果她也清楚。从前姐姐与她也算表面上和睦,皇上心中怕也不信姐姐能待容妃好。这倒省了咱们不少事。往后出了什么差错,也牵连不到姐姐的头上。&rdo;
如懿微微一怔。透过海兰身后的明窗,可以看到外面热烈却冰冷的日光,在萋萋西风里染上了一层灰白的色彩。她的声音,便也如那日光般变得含混模糊:&ldo;海兰,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等‐‐我等你问我,到底想做什么。&rdo;如懿顿了一顿,缓缓将目光移向明窗下袅袅升起的炉烟,&ldo;……又或者,你是早就猜到了我要做什么,却不想问我原因……&rdo;
&ldo;姐姐。&rdo;海兰突然打断她的话,明眸星灿饱含真挚,她一身浅紫云纹折枝桃花笑春风的锦袍,衬得面容如晨间凝露的青莲,明媚恬静不可方物,&ldo;姐姐问我这句话,还猜不出我的回答么?姐姐总说,有些事我做了便是姐姐做了,那乌拉那拉&iddot;如懿想做的事,便也是珂里叶特&iddot;海兰想做的事。在这世上,我除了永琪,便只有姐姐一个亲人……至于皇上,呵,他对我而言也只是皇上罢了。&rdo;
其实海兰与她何其相似。海兰的一生,哪怕是有了永琪,也从未曾对皇帝有过一分一毫的奢望。她活得冷静,生得执着,凭借她的心性未必不能与如懿分庭抗礼,然而只有一样,她心底有不能触碰的软肋,那便是乌拉那拉&iddot;如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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