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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这就多少有些&ldo;艺术性&rdo;实际上,武汉人的&ldo;玩味儿&rdo;是很讲究可观赏性的。比方说,大操大办婚礼就是。婚礼的大操大办,同样也是咱们的&ldo;国癖&rdo;,不过武汉人却别出心裁。他们的办法,是雇请&ldo;麻木的士&rdo;游街。所谓&ldo;麻木的士&rdo;,其实也就是三轮车。因为驾车者多为喝酒七斤八斤不醉的&ldo;酒麻木&rdo;,故美其名曰&ldo;麻木的士&rdo;。举行婚礼时,就由这些&ldo;麻木的士&rdo;满载从冰箱彩电到澡盆马桶之类的嫁妆,跨长江,过汉水,浩浩荡荡游遍武汉三镇,成为武汉市一大&ldo;民俗景观&rdo;。之所以要用&ldo;麻木的士&rdo;而不用汽车,是因为&ldo;麻木的士&rdo;有三大优点:第一,载物较少,用车较多,可以显得浩浩荡荡;第二,车身较低,便于观看,可以尽情摆阔;第三,车速较慢,便于游览,既可延长游街时间,又便于路上闲人一饱眼福。总之是极尽表演之能事。在武汉人看来,只有这样,&ldo;味儿&rdo;才玩得过瘾,玩得足。

不过,虽然是&ldo;玩&rdo;,武汉人却玩得认真。因为谁也不会觉得那&ldo;味儿&rdo;是可要可不要的东西。所以,当一个武汉人在&ldo;玩味儿&rdo;的时候,你最好去捧场。即便不能捧场,至少也不要拆台。否则,武汉人就会祝你为&ldo;不懂味&rdo;。而一个&ldo;不懂味&rdo;的人,在武汉人眼里,就是&ldo;夹生半调子&rdo;,甚至&ldo;差火&rdo;到极点,不和你翻脸,就算对得起你

事实上,武汉人的讨厌&ldo;(口者)&rdo;,也多半因于此。在武汉人看来,一个人要想&ldo;玩味儿&rdo;或&ldo;要味儿&rdo;,就不能&ldo;(口者)&rdo;;而一个人(尤其是男人),如果居然&ldo;(口者)不过&rdo;,就肯定&ldo;不懂味&rdo;。什么是&ldo;玩味儿&rdo;?&ldo;玩味儿&rdo;就是&ldo;派&rdo;,就是&ldo;唰喇&rdo;,怎么能&ldo;(口者)&rdo;?(口者)、尖、瘫腔(贪生怕死),都是&ldo;掉底子&rdo;(丢脸)的事。所以,为了面子,或者说,为了&ldo;玩味儿&rdo;,武汉人就往往不惜打肿了脸来充胖子,甚至不惜吵架打架。比方说,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ldo;抖狠&rdo;(逞凶、找碴、耀武扬威或盛气凌人,也是&ldo;要味儿&rdo;的方式之一),这个人就会跳将起来说:&ldo;么事呀!要味要到老子头上来了!&rdo;后面的事情,也就可想而知。

武汉人的&ldo;玩味儿&rdo;,还有许多难以尽说的内容。甚至他们的骂人,没准也是&ldo;玩味儿&rdo;或&ldo;要味儿&rdo;,正如旧北京天桥&ldo;八大怪&rdo;之一的&ldo;大兵黄&rdo;,坐在酒缸沿上&ldo;开骂&rdo;和&ldo;听骂&rdo;也是&ldo;一乐子&rdo;一样。事实上,骂人也不易。一要敢骂,二要会骂。如果有本事骂得淋漓尽致,声情并茂,谁说不是&ldo;味儿&rdo;,不是&ldo;派儿&rdo;?

武汉人这种文化性格的形成,有着历史、地理、文化甚至气候诸方面的原因。

武汉的气候条件极差。上帝给了它最坏的地形,‐‐北面是水,南面是山。夏天南风吹不进来,冬天北风却顺着汉水往里灌。结果夏天往往持续高温,冬天却又冷到零下。武汉人就在这大冷大热、奇冷奇热、忽冷忽热中过日子,其生活之艰难可想而知,其心情之恶劣可想而知,其脾气之坏当然也可想而知。

所以,武汉人有句口头禅,叫&ldo;烦死人了&rdo;。当一个武汉人要诉说一件不太开心的事,或要表示自己的不满时,往往会用这句口头禅来开头。比如等人等不来,就会说:&ldo;烦死人了的,等半天了,这个鬼人还不来!&rdo;要表示讨厌某人,也会说:&ldo;这个人蛮烦人。&rdo;不过这些话也可以反用。比如一个妻子也可以这样夸奖她的丈夫:&ldo;他这个鬼人,晓得有几(多么)烦人&rdo;或:&ldo;你说他嘀哆不嘀哆,非要我把那件呢子衣服买回来穿,烦死人了!&rdo;这里说的&ldo;烦&rdo;,其实就是乐嘴巴上说&ldo;烦死人了&rdo;,只怕心里倒是&ldo;不厌其烦&rdo;呢!

看来,武汉人是和烦恼结下不解之缘了:好也烦,环也烦,乐也烦,烦也烦,反正是烦。说起来也是不能不烦。1999年&ldo;两会&rdo;期间,武汉市人大代表团《新周刊》说武汉是&ldo;最市民化的城市&rdo;而引发了一场讨论。江岸区人大代表王丹萍说:&ldo;天热太阳大,外面脏乱差,怎么会有好心情?人说女人一白遮百丑,武汉女人难有这福分,动不动就灰头灰脸,跟进城的农民似的。&rdo;的确,气候的恶劣,条件的艰苦,生存的困难,都很难让人心情舒畅。难怪武汉街头有那么多人吵架了,烦嘛!

事实上武汉人也确实活得不容易。武汉的自然环境极其恶劣,武汉的生活条件也相当糟糕。冬天,北方有暖气,南方有艳阳;夏天,北方有凉风,南方有海风。武汉夹在中间,不南不北,不上不下,什么好处都没有。别的地方,再冷再热,好歹还有个躲处。武汉倒好:夏天屋里比外面还热,冬天屋里比外面还冷。冬天滴水成冰,夏天所有的家具都发烫,三台电风扇对着吹,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那么,就不活了么?当然要活下去!冬天在被窝里放个热水袋,夏天搬张竹床到街上睡。于是,一到盛夏之夜,武汉的街头巷尾,便摆满了竹床,男赤膊女短裤,睡满一街,成为武汉一大景观。(图四十八)

在如此恶劣条件下挺熬过来的武汉人,便有着其他地方人寻常没有的&ldo;大气&rdo;和&ldo;勇气&rdo;。你想想,武汉人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什么洋相都见过(包括在大街上睡觉),差一点就死了,还怕什么?当然连&ldo;丑&rdo;也不怕。因为他们赤膊短裤地睡在街上时,实在是只剩下最后一块遮羞布了,那么,又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所以,武汉人最坦诚、最直慡、最不矫情、最讨厌&ldo;鬼做&rdo;。&ldo;鬼做&rdo;这个词是十分有趣的。它表达的似乎是这样一种人生观:是&ldo;人&rdo;,就不必&ldo;做&rdo;,只有&ldo;鬼&rdo;才&ldo;做&rdo;。既然不必&ldo;做&rdo;,那就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干什么,而不必顾忌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即便有人不以为然,他们也不会在乎,而只会大骂一句:&ldo;闯(撞)到鬼了!要(口者),到你自己屋里(口者)去!&rdo;

同样,最坦诚、最直慡、最不矫情、最讨厌&ldo;鬼做&rdo;的武汉人,也有着不同于北京人的&ldo;大气&rdo;。如果说北京人的&ldo;大气&rdo;主要表现为霸气与和气,那么,武汉人的&ldo;大气&rdo;便主要表现为勇气与火气。北京人的&ldo;大气&rdo;中更多理性内容,武汉人的&ldo;大气&rdo;则更多情感色彩。他们易暴易怒,也易和易解;能憎能爱,也敢憎敢爱。他们的情感世界是风云变幻大气磅礴的:大喜大悲、大哭大笑,甚至大喊大叫(武汉人称之为&ldo;(口昂)&rdo;)。而且,爱也好,恨也好,哭也好,笑也好,都很唰喇,都很到位:哭起来铆起哭,笑起来铆起笑,吵起来铆起吵,骂起来铆起骂,真能&ldo;爱你爱到骨头里&rdo;,恨你也&ldo;恨到骨头里&rdo;,一点也不&ldo;差火&rdo;。这实在因于他们生存的大起大落,九死一生。武汉人生命中&ldo;垫底的酒&rdo;太多,生活中&ldo;难行的路&rdo;也太多,他们还有什么样的酒不能对付,还有什么样的沟沟坎坎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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