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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ldo;嗯，嗯！&rdo;好大喜功的赵文华，觉得胡宗宪这件事办得很可人，因而改变了原来的想法，也可以说是启发了他的茅塞，&ldo;是啊！我现在掌理全盘军条，论功行赏，是我份内的权责。汝贞，你再说下去。&rdo;

&ldo;张总督那方面，不但不能瞒他，而且还要安慰他，让旁人相信华公并无成见，即有浮言，很快亦会平息。否则，江浙士风，好作不起之论，如果觉得张总督受了委屈，一齐起哄，甚至凑盘缠推人到京里替他讼冤，那麻烦就大了！&rdo;

&ldo;啊，啊！你提醒了我！&rdo;赵文华高兴地嚷着，&ldo;吾知之矣，吾知之矣！准定照你的办法。这里归你处置，京里由我安排。&rdo;

&ldo;是！&rdo;胡宗宪很放心了，&ldo;我要办的事很多，先跟华公请假，明天中午再来禀陈一切。&rdo;

&ldo;好，你去吧！我今天大概也是一宵不睡了。汝贞，你回去先办一件事：第一、通知驿丞，非有我这里发的&lso;火牌&rso;，不准派驿差，给驿马；第二、通知水陆关卡，非经特许，晚上闭关以后，不准通关。&rdo;

胡宗宪知道这是赵文华控制消息传递快慢的手法，虽是小事，关系极重，因而不敢怠忽。出了清虚观，亲自到驿丞那里，传达了命令。然后转到总督行馆，去看张经。

&ldo;恭喜大人！&rdo;他笑容满面地说，&ldo;诸将不负所期，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rdo;

&ldo;是啊！&rdo;张经兴奋而焦灼，&ldo;我也隐约听说了，不过语焉不详，到底是怎么回事！&rdo;

&ldo;详细情形也还不得而知。道路流传，终不免言过其实，不过，是个难得的胜仗，已经确然无疑。&rdo;

&ldo;大人，&rdo;胡宗宪放出极冷静而又极恳切的词色，&ldo;&lso;做事容易做人难&rso;这句俗语，实在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自从赵侍郎来了以后，我更觉得这句话是熟透人情的甘苦之言。&rdo;

忽然有此一段题外之话，张经虽不明所以然，却直觉地，而且有自信地认为这段话中蕴含着个人祸福所关的深意，&ldo;是的！汝贞，你的看法，真是深获我心。&rdo;他灵机一动，试探着说：&ldo;我就是不会&lso;做人&rso;，以致于落到这般田地，至今还不明白所以致此的缘故。汝贞，俗语道得好，&lso;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rso;，你的皎皎本心，灼然可见。过去的不必说了，来日可追；但愿将来我还有跟你共事的机会。至于眼前，汝贞，我希望你告诉我，我&lso;做人&rso;的缺失在哪里？&rdo;

&ldo;大人持正不阿，我很佩服。不过，柔能克刚，我冒昧要规谏大人的，就在这一个柔字。&rdo;

&ldo;柔能克刚！&rdo;张经将这句成语念了两遍，觉得胡宗宪答非所问，不免失望。

&ldo;大人何以致此？其中的缘故，实在可以不必多问！眼前第一大事，是如何化解这场意外之祸？宗宪不才，凡可以尽力之处，决不敢退避。只是&lso;祸福无门，唯人自召&rso;。这一路到京，能不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全看大人自己了！&rdo;

这几句话说得很结实，张经不由得动容了。&ldo;不错，&lso;祸福无门，唯人自召&rso;，总因为我得罪了人，才有这场祸事。&rdo;他紧接着问道：&ldo;今后自求多福，应该如何做法？汝贞，你一定有以教我！&rdo;

胡宗宪心想，张经到底忍不住气说了实话。他原是知道自己遭祸的原因的。只要他识得赵文华的利害，便有法子，让他照自己的话做了。

于是他想了想，先提一问：&ldo;我想请问大人，到京以后，如何自辩？&rdo;

&ldo;我，&rdo;张经很谨慎地答道：&ldo;有什么，说什么。&rdo;

&ldo;那么大人估量，皇上是不是会听大人的自辩呢？&rdo;

&ldo;这我可不敢说。不过，皇上即使不相信我的话，总也要问一问人，总也要查一查事实。&rdo;

&ldo;大人持此想法，危乎殆哉了！&rdo;胡宗宪的神态很率直。唯其率直，反显得忠实，&ldo;皇上在西苑修道，已经十几年不见大臣，有所垂询，&lso;夜半宫门出片纸&rso;，简略非凡，只有两个人看得懂，这两个人之中，与大人祸福有关的，又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如果不肯帮大人的忙，皇上问别人亦无用，更不用谈什么&lso;查一查事实&rso;。&rdo;&ldo;喔，&rdo;张经很注意地问：&ldo;我倒先要请教，是只有哪两个人看得懂皇上的手谕？&rdo;

&ldo;这两个人之中，先说与大人无关的那一个，是华亭相国夫人。&rdo;

华亭是松江的别称：&ldo;华亭相国&rdo;指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徐阶；在&ldo;阁老&rdo;中，徐阶原来位列第三，能够进位到仅次于严嵩，即为夫人之力。

胡宗宪是听赵文华酒后闲谈，提到过徐夫人的才智。据说有一次皇帝梦见&ldo;罏蠼&rdo;二字，不知作何解释？便写下这两个字，嘱咐太监去问礼部尚书徐阶。

这两个字，所有的字书中都不载，不但不明它的意义，连读音都不知道。于是徐阶召集大小京官，以及京中有名的文士，遍查比较冷气的书籍，希望找到这两个字的出典。结果是白忙了一场。

身为大臣，连这样一件小事，都不能使皇帝满意，禄位只怕难保。因此，徐阶的神色不怡，徐夫人问明缘故，想了想说道：&ldo;我记得《道藏》的&lso;法海玄珠&rso;有这么两个字，是鬼来求食之意。&rdo;

徐阶急急去检《道藏》，果然有此二字。于是五更入朝，带着&ldo;法海玄珠&rdo;去复命。皇帝恍然大悟，梦见&ldo;罏蠼&rdo;二字，原来是饿鬼来吃食，因而传旨：京内京外，广设水陆道场，瑜伽焰口，为饿鬼施食。在皇帝想：倘或不能解得这个疑团，饿鬼无所得食，投胎人世，会把铁桶江山搅得一团糟。照此看来，徐阶之功不可没，因而将他由礼部尚书升任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成为宰相，位在李本之次。

又不久，皇帝派太监交一张手谕给徐阶，上面只有6个字：&ldo;卿齿与德，何如？&rdo;齿是年齿，德是德行。但怎么叫做&ldo;卿齿与德，何如？&rdo;是问徐阶，德行能与年俱深吗？这似乎不成话说，而玩味语气倒像是诘责徐阶，年齿徒长，德行不修。因而大为焦忧，不知如何奏复。

到得归寝，徐阶仍在念念有词，翻来覆去所念的，只是这6个字。徐夫人忍不住开口了，&ldo;德，或者是指另一个人。&rdo;她说：&ldo;是指欧阳尚书。&rdo;

&ldo;欧阳尚书&rdo;就是接徐阶而为礼部尚书的欧阳德。这一解对了！徐阶第二天便手写&ldo;条对&rdo;，自己的年纪多大，欧阳德的年纪多大。皇帝一看&ldo;条封&rdo;，知道徐阶可以大用了‐‐手谕的简略，并非皇帝躲懒，而是有深意的：第一，皇帝潜居西苑修道，连阁臣都难得见一面；军国大事的裁决，全用手谕，如果写得明明白白，传递之间，不免泄露机密，所关不细。用这样类似隐语的写法，旁人茫然不辨，便可收到保密的效果。

第二，是测验大臣能不能了解自己的意思？如果看法想法大致相同，则文字虽不可解，意思可以猜测得到。徐阶经此两番测验，皇帝十分满意，将他晋衔&ldo;柱国&rdo;，在阁臣的班序中，驾李本而上之，成为次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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