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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跻攀寸步千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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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跻攀寸步千险

杨伟对痃嗪说：“我听见了海底鱼群的歌唱。”不过他未提到海妖。他忘记了在他锤头下血溅四壁的声呐师。但他的记忆仍在渐然苏醒——他以前大约是杀过人的，所以，对那老头儿下手，才自然流畅。他可能是以杀人犯身份逃上船的，却伪装成了病人。

痃嗪说：“那本是我想带你去看的。既然你自个儿已去，那我只好带你去看更撩人的了。这等佳景，已然不多。如果血光之灾降临，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杨伟心虚地说：“好啊。”

痃嗪道：“你越来越清醒，也越来越分裂。恭喜，你就要成为合格玩家了。诗歌运动如火如荼，犹如灾祸前奏。没有时间了。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组织游玩。我死后，你可以去那儿散心，痛时就去。这是我留给你的遗嘱。我只有一个请求：在我死后，你能为我写一首欢乐的送别歌吗？我厌恶那首《房水》。你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病人。”

杨伟却不觉得痃嗪是在器重和嘉许他，而是又用死来炫耀或要挟，心里不太痛快，但还是高高兴兴答应了。

痃嗪说的地方，一般人不能随便去到。痃嗪联系了痈哚。痈哚跟那厢内部人士是朋友，他亦想探索新异境。痈哚说：“准备好了吗？没有电梯啊，要一气儿爬行两万五千个阶梯。”他给大家打预防针，“无限风光在险峰呗”。

他们一鼓作气攀爬。这是被称作“天梯”之处，从大船巨鲸般的中脊升起，狭窄高峻，左盘右绕，处处悬空，形同未完工的摩天楼脚手架。所以就不让瘘吡去了。疣啶和痉哌死了也不能去。也没有叫上别的玩友。仅他们三人，如若孤注一掷。但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或动物也在爬。高处有强对流，吹得人如纸片飘。大家却有乘风归去感。仿佛觉察到大难将至，一般去处，已难满足逃逸需求。至少要离开主甲板吧。不时有攀爬者失足摔下，坠向出发原点。这真是自找的危险行程，似乎已脱离了“老干部局长”的安排。

到了半空，纵目观览，海天尽入眼帘，确然不见陆地，也进而看到，这果然是一艘精彩绝伦的航船，像蛟龙或灵塔，重重似画，曲曲如屏，逶迤直上重霄九，把世间置于它统辖下，却岌岌可危了。每爬一千阶，便至一个环形平台，设有简单镔铁座椅，供行者歇息。他们喝水进食抽烟嗑药。目的地则是高空中那团杳秘难测的明焰，悬挂在舰桥正上方的叆叇云端中，永不熄灭。杨伟疑心它便是司命的电子大脑。

午夜时分，行程过半。只见气象万千，时而雨映寒空，时而电光掣射。不久风暴息止，星流混合船焰，瀑布般浇落在病人头上。痃嗪喘道：“能来这里，心愿已了。”痃嗪还没变作儿童，就要死了，却接近了生命巅峰。忽然，咔喳一声，又有人坠下，把大家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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