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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又凶又委屈，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大概真是被吓惨了。

枕霄忍不住弯起嘴角，看着眼前的天花板，见好就收：&ldo;要我陪你睡吗?&rdo;

&ldo;不要，我没有跟男生挤一张床的兴趣……&rdo;夏惊蛰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轻声道，&ldo;跟我说说话吧，不然太安静了，我会胡思乱想。&rdo;

想到有鬼挂在窗户上吓唬他，爬上他的床，窗外滴答的水声是杀人狂魔刀尖血滴落下的声音‐‐现在还多了一条：睡在他上铺的是一具尸体。

&ldo;好吧，不过我有点困了，可能说着说着就睡着了。&rdo;枕霄思考片刻，道，&ldo;我不太喜欢讲自己的事，也没什么可讲的，倒是有一件事一直很想问问你……&rdo;

&ldo;什么事?&rdo;

&ldo;去操场假摔的那天下午，我睡醒之后，看到你不在房间里，就出去找你，发现你坐在天台中央那间储藏室的屋顶上……那个时候，你在看什么?&rdo;

&ldo;怎么想起问这个了，&rdo;夏惊蛰缓缓拉下蒙住脸的被子，看着一片空茫的黑暗，回忆道，&ldo;我记得那天……下午前两节都是自习课，我就没回去，画完了一章的内容，打算出去透透气，不能抽烟，所以吃了一颗牛奶糖‐‐我没什么事做的时候，都会爬到那个屋顶上坐着，反正四面都是天台的地，也很安全，全校最高的地方，听起来还挺酷的，对吧?&rdo;

&ldo;至于在看什么……随便看看，积累素材罢了。看看那些对我退避三舍的同学，在我面前从来没有好脸色的校领导，还有几个不在意我是谁、对我还算友善的老师……平时看不到的东西，偶尔远远地观察一下，也很有意思。&rdo;

他的语气很淡，全然听不出一点同&ldo;有意思&rdo;三个字沾边的情绪，甚至因为太过平淡，隐隐染上了些许低落的意味。

这次枕霄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惊蛰都险些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突然开口，语气罕见地郑重：&ldo;我还是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极端恶意，你这么&lso;臭名远扬&rso;，可能……有些蹊跷。&rdo;

&ldo;嗯，我知道，我又不傻，&rdo;夏惊蛰望着头顶的床板，轻声道，&ldo;但是无所谓了。真心厌恶也好，被人利用也罢，我不恨他们，只觉得他们可怜，连凭借自己的判断力评价他人都做不到，考试算对几个答案、蒙出几道题，又有什么意义呢‐‐再说了，不管被怎么添油加醋，最开始干过的那些蠢事都是我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知道事实的真相，都来听我作自我介绍，这不是他们的义务。&rdo;

&ldo;而且……如果真有机会，我也挺想和他们好好相处的，可惜只有借着黑信封的名头，才能从现在的立场里跳脱出来，这么戴着面具去跟人交往，是不是挺犯贱的……多少有点儿受不了孤独吧，认识你之前，我其实很久没有和谁这么好好说过话了‐‐枕霄，这是我找到的平衡，我单方面地对他们冰释前嫌，告诉自己没必要计较，远远看着就好，这样我会好受些。&rdo;

&ldo;当然了，主动权并不在我。&rdo;

他太平静了，说这话的时候不像谈论偏见，倒像说起什么毫无威胁的小猫小狗，和平时动不动就火气上涌、锐利又暴躁的模样截然不同。

枕霄默默听着他清冷的话音，鬼使神差地想，之前每一次提及儿时不告而别的那位朋友的时候，他好像也这么平静。

&ldo;你知道吗，&rdo;枕霄侧过身，好让声音更清晰地落下去，传进对方的耳朵里，&ldo;我第一次听到&lso;黑信封办事处&rso;这玩意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也太荒唐了，装神弄鬼的，真的有人会信吗……&rdo;

&ldo;后来偶尔听到班里有人谈论这件事，听着他们的语气，我又想，说不定真的有神灵呢，对于山穷水尽的人来说，所谓的神灵，比起信仰，大概会更像一种安慰，就像那个传说中的办事处一样，留下信封的时候，就能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了，连未知的天价报酬都愿意赌一赌，就算被拒绝，也没有遗憾了。&rdo;

&ldo;再后来，知道你就是那玩意背后的人之后……说实话，有点失望，原来所谓的神灵只是个普通人，脾气还特别不好，又凶又暴躁，怎么能把愿望寄托给这种人呢……&rdo;

&ldo;不过现在……我又开始觉得，这个神秘兮兮的办事处，还有它背后的创始人，还是和神灵沾了一点边的。&rdo;

难得说这么多话，对方却久久没有应答，枕霄心情复杂地翻过身，将自己摊平在床上，语气颇有几分无奈：&ldo;夏惊蛰……睡着了?&rdo;

没有回答，只有对方安稳的呼吸声，与窗外隐约响起的风声。

&ldo;没想到我还有催眠的功能……算了，好好睡吧，别想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了，你自己也是小神仙，怪丢人的。&rdo;

秋风渐起，少年独自一人坐在学校的最高处，垂眸望着地面上往来的人群，神情平静，仿佛在观看一场默剧。

清冷的风拂动他的鬓发，将他宽大的外套吹得哗哗作响，一片梧桐叶自远方辗转而来，在他的肩头稍作停息，又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