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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他说这话的意思并不是指陈猎雪是个骗子，如果非要这么说他也觉得没错‐‐陈猎雪具备了所有优等生的条件：聪明，乖巧，学习好，爱读书却不木讷，长相也清秀干净，这是硬件;软件是他可怜的身世与矜贵的身体。有个词叫惹怜，如果用在男生身上，便是陈猎雪的代名词。

他是老师们甚至陈庭森眼里标准的好学生，在宋琪眼里，他实在就是个外貌骗子。

晚自习前，坐在窗边的同学站起来扫视一圈，看见刚做完值日，正在卫生角归置扫把簸箕的陈猎雪，喊了他一声，往窗外指指，神情是一如既往的不情愿与不理解：不情愿帮宋琪喊人，不理解陈猎雪这种好学生为什么要跟宋琪玩在一起。

宋琪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撑着窗台冲陈猎雪扬下巴。他的校服皱巴巴系在腰上，嘎嘣乱嚼着刚夺来的糖，半新不旧的黑t恤与身后来往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ldo;谢谢。&rdo;

陈猎雪对同学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把做完的卷子留给可怜的同桌，悠悠地走出去。

宋琪插着裤兜晃到他身边，撞撞陈猎雪的肩，问：&ldo;你爸今儿不是不轮夜么?&rdo;

&ldo;被科室叫走了，大手术。&rdo;陈猎雪看他一眼，拔出他衔在嘴里的空糖棍扔进垃圾桶。

宋琪痞里痞气地踢一脚垃圾桶，迎面走来的两个女生投来嫌恶两瞥，他看不见，继续问陈猎雪：&ldo;你不怕他半夜回来，又看见你不在?&rdo;

这个&ldo;又&rdo;字戳中了陈猎雪一处微妙的&ldo;痛脚&rdo;，他回想起上次被陈庭森逮住夜不归宿时的情景，半是玩笑半认真地看他：&ldo;你管那么多?&rdo;

&ldo;关心你嘛。&rdo;宋琪贱兮兮地笑。

陈猎雪有长期假条，随时可以以&ldo;不舒服&rdo;的理由直接离校，宋琪则完全不睬校规校纪，他俩出了学校，在公交车上颠巴十来分钟，赶在六点半前来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

&ldo;我还后半夜啊?&rdo;宋琪套上便利店的制服，问陈猎雪。

陈猎雪&ldo;嗯&rdo;一声，站在收银台后面开始码货。

&ldo;那我先去后面睡一会儿，有叫外卖的你喊我。&rdo;

交接班的小时工是个大学生，跟陈猎雪闲聊几句也走了，这个点，对面长街还没开市，店里显得很清冷，他等着一两小时后络绎不绝的人流，随便掏出本书坐在收银台后面看。

几分钟后，自动门&ldo;叮咚&rdo;打开，有顾客进来，手机同时亮了，代表着陈庭森的符号出现在屏幕上，是一个电话。

便利店小时工的工资不比肯德基麦当劳高多少，但是夜班就不一样了，这家便利店左临长街右接夜市，长街到了晚上灯红酒绿，夜市的外卖一单接一单，比白天生生多忙出一个人手，工钱也基本翻了个翻儿。

陈猎雪不缺钱，陈庭森从不在零花钱上苛待他，每天随意给他留在桌子上的散钞不提，他直接给陈猎雪接了一张自己的副卡，以防他突然出现意外，进了医院之类的，拿不出钱来，一身两命。

陈猎雪从没动过那张卡，但每天随身携带，像个救命符，或者当个信物。

他第一天跟宋琪来便利店打工时，宋琪还笑话他，说你就是毛病，又不缺钱又不缺爱，我要是有你爸这样的……我但凡有个爸，都不出来打这个工。

他压根不信陈猎雪能坚持一夜，信誓旦旦地说他顶多坚持两个钟就得哭歪歪地回家找爸爸。

如今掐头去尾，他俩的&ldo;同事&rdo;关系已经有一年整了。宋琪总问他为什么要打这个工，说你爸那么娇贵你，知道你趁他不在家跑出来打夜工非得气死。

陈猎雪拿起手机犹豫‐‐他被陈庭森抓包过一次，倒没有抓住他打工，只抓到他&ldo;夜不归宿&rdo;。那也是陈猎雪来到陈家以后，第一次真正承受陈庭森的怒火。

陈庭森打了他。

脸上，左脸，不算轻的一巴掌，对于陈猎雪而言也绝称不上重，因为那天正好是陈竹雪的忌日，陈庭森一定会提前下夜班回来找他，他给忘了。

&ldo;再让我发现一次，你就直接从这个家里滚蛋。&rdo;陈庭森冷冰冰地说。

顾客在挑东西，陈猎雪看一眼紧闭的仓库门，心骂宋琪乌鸦嘴，还是滑下了接听。

&ldo;爸爸?&rdo;

陈庭森应该还在医院，背景音隐约且嘈杂，他&ldo;嗯&rdo;了一声，通知陈猎雪：&ldo;今天事情多，晚上不要等我吃饭了，写完作业就早点睡。&rdo;

每一个能喊陈庭森&ldo;爸爸&rdo;的机会陈猎雪都无比珍惜，他暗暗松了口气，乖巧答应下来，让陈庭森也要注意休息，别忘记吃饭。

顾客来到收银台前，看陈猎雪在打电话，便大声提醒他：&ldo;结账。&rdo;

陈庭森正要挂电话，闻声刹住动作，问：&ldo;你在哪?&rdo;

陈猎雪冲顾客歉意地抿抿嘴唇，语无波澜地编瞎话：&ldo;我在超市，晚自习会饿，来买点面包。&rdo;

陈庭森没说话，陈猎雪等了两秒，小心地转移话题：&ldo;爸爸，你明天下班回来，能不能给我带一笼你们医院门口的小笼包?我这几天都有点想吃那个。&rdo;

电话挂了。

陈猎雪温润的表情凉下来，扫码结算，顾客奇怪地看他一眼，推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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