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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澄与李汝宁从库房走出来,便觉得屋外阳光刺眼,然而都不及院子正中站得那个人刺眼。此人身着轻容纱,内衬是淡紫色的,革带上琳琳琅琅地挂了不少小玩意,走起路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一副世家公子哥的做派,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意,不是薛崇简又是哪个?
薛崇简微微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陆澄两眼,而后笑着迎上李汝宁,热情地开口道:“好久不见了,表妹。”
李汝宁心下厌恶,但是又不好直接说什么,于是也行了行礼,打了个招呼。
薛崇简也不以为意,依旧笑嘻嘻地走到陆澄面前道:“你也是好久不见了,陆,参,军。”他一字一顿地说完陆澄的称呼,语带些许挑衅的意味。
陆澄拱手道:“见过国公。”而后看向一旁侍立的裴怀远道:“裴郎中,此处乃是命案重地,怎么让无关人等随意进出?”
裴怀远正要解释,薛崇简摆了摆手道:“诶,陆参军何必迁怒于人?职方司掌管国家机密,洛州廨出人查勘再正常不过,不过既然涉及人命,甚至涉及机密,大理寺与刑部自然也是当仁不让。”他说着正了正神色,向头顶方向行了行礼说道:“崇简奉太子殿下之命,与洛州廨,大理寺联合办理此案。”
陆澄看向薛崇简道:“倒是澄唐突了,还请国公勿怪。既然如此,国公可要进现场看看?”
薛崇简笑道:“不急不急,让我先为两位引荐大理评事豆卢成达。”他说着往一旁让了让,露出后面的人来。
陆澄没想到来得都是熟人,回身看了李汝宁一眼,又转过来笑道:“豆卢评事好久不见。”
豆卢成达脸上笑意深深,拱手道:“又见面了,陆县尉,现在该改口叫陆参军了。”他没有叫陆澄的字,语气也十分客气。
薛崇简倒是有些意外,问道:“你们两人早就认识?看来真是奇妙的缘分。”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怀好意,也不知是什么含义。
陆澄还不确定加入薛崇简这个不确定因素会给案子带来什么影响,不过她一想到那日此人的嘴脸,若不是当时自己看到,还不知李汝宁会经历什么,想到这里,心里还涌上阵阵后怕,也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又拱手道:“洛州廨的仵作正在里面验尸,若是国公与豆卢评事想要看看现场,还请自便。”
薛崇简挑了挑眉,开口道:“想必陆参军已经去过了?等我们看过现场说不定可以交流一番。”他说着拱手回了礼,大踏步地向库房走去,一旁的豆卢成达紧紧跟上。
等两人走远,陆澄忽觉袖子被轻轻拽了拽,她回头看去,见李汝宁眼带关切地望着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陆澄知道院子里还有别人,不好做别的小动作,于是手臂轻轻抬了抬,对李汝宁微微一笑,示意有什么等会再说。李汝宁见她神色如常,知道陆澄一向不是行事冲动之人,见她目光炯炯,心里莫名从刚才的丝丝慌乱之中镇定下来。
两人的动作很快,而且又有薛崇简等人背向而行,所以其他人并没有看出什么,陆澄回过身,想到刚才两人仿佛悄悄交换了小秘密,不由有些心动。她定下神看向小院,只见裴怀远领着两个小吏站在一旁,于是向他们三人走去。
走到裴怀远面前,陆澄先拱手赔礼道:“方才澄误会了裴郎中,在此向裴郎中赔罪了。”
裴怀远刚才行事看起来似乎不近人情的样子,此时倒是和蔼客气了很多,摆手道:“陆参军不必多礼,老夫知道陆参军是为了案子,当得一问。”他又想起什么,又道:“方才老夫见陆参军翻动卷轴,担忧陆参军放乱了顺序,并非针对您。”
陆澄见裴怀远的年岁说不定比自己父亲还要大,实在当不起他的恭谨,于是开口道:“裴郎中如若不弃,不如称呼澄的表字明澈即可,实在惭愧。”
裴怀远又拱手道:“真是不敢当,不敢当。这个表字起得极佳,日月交辉为明,水清通明为澈,果真是好字。”
陆澄见这位裴怀远似乎要开始研究自己的表字的形成和背后含义了,不由及时开口拉回正题:“裴郎中身后这两位也是职方司的吏员吗?”
裴怀远将手从颔下的胡须中放下来,侧身介绍道:“不错,职方司有郎中一人,员外郎一人,吏员两名,都在此处了。裴某忝居郎中,库房中是员外郎郭熙,这是您刚才见过的武安国,这位是欧吉。”原来之前那个矮胖郎君叫武安国,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是欧吉。方才隔得远看不太清楚,这欧吉身材高大,尤其是站在武安国身边,更显得此人高出武安国半个身子。
陆澄点点头道:“平时就只有你们四个人轮流当值吗?还是什么?”
裴怀远解释道:“上午的时候我们四人都会在兵部,到下午一般是郭熙与老夫轮流看管库房,吏员本身是没有资格进入库房的,所以平时都会在此处宿直。”吏属于临时工,与官还是有所差异,陆澄也深表理解,尤其是职方司存放的都是各种地图等军事资料,管理严格也情有可原。她顺着裴怀远的手指看去,见库房旁边另有一处低矮的小房子,看着十分简陋,估计是吏员宿直的地方。
陆澄又道:“昨日是谁宿直?除了郭员外郎以外还有谁?”
武安国脸色依旧煞白,上前一步低着头道:“本来是我。”
陆澄奇道:“什么叫本来是你?”她看向裴怀远,见他似乎也不知情,心下一动,暗自希望是些有用信息。
只听武安国抖着嗓子说道:“本来下午应该是我与郭员外一同宿直,但我家的小子跟人耍闹摔断了腿,家人叫我回去帮忙,郭员外说不要紧,他一个人就可以,所以我就提早走了,今天一大早一来,就,就,如果,如果我当时不走,郭员外是不是也不能让贼人杀了。”他越往后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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